「這兒的主人,已經死了,我只是,暫住在這裏。」撒加道,「你呢?你又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裏?只有你一個人嗎?」
少婦眉頭一皺:「問這麼多做什麼,反正你看我這樣子,也無可能對你不利啊。」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撒加心忖:只怕你要是知道我的身份,逃還來不及呢,「我的意思是,這荒山野嶺的,你一個孕婦,獨自在這兒,想不惹人懷疑都難啊。」
「那你懷疑我什麼呢?」少婦美麗的臉上,竟現出幾份少女般頑皮的神情,「是遭夫家遺棄的可憐女子,還是被仇家追殺的無辜良民?」
「這個……」沒有想到這個少婦會如此伶牙俐齒,撒加反而有些局促起來,正在想著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忽見少婦面色煞白,神情甚為痛苦,一手還按著肚子,此刻,即使撒加是個男人,也明將要發生什麼了,急問:「你怎麼樣,是不是要生了?」
「都……都是你啦……」少婦這時還有力氣說閑話,「害我飛劍動了胎氣,估計是……請幫我……」
嘹亮的啼哭聲,給這間單調沉悶的茅屋添了一線勃勃的生機,經過母體內漫長的孕育,又經過近兩個時辰的苦苦掙紮,這個皮膚皺皺的小小嬰兒,才得以安全地來到世上。小心翼翼地抱著這個柔軟的身體,撒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來之不易,母親生自己的時候,是否也曾這樣痛苦地掙紮?眼前的這個孩子,看似多麼得嬌小柔弱,抱著她的時候,卻又能分明感受到她的堅強與執著,這是多麼神奇而偉大的生命,刹那間,撒加頓覺豁然開朗,連日來鬱積在胸中的苦悶、彷徨、怨恨,還有那不久之前的死念,全被這新生兒的哭聲一掃而光。
「孩子……呢……」耳邊傳來母親微弱的聲音,撒加連忙尷尬地將嬰兒抱到她的身邊:真是,自己又不是這孩子的什麼人,怎麼能老抱著她不放呢。
「是位千金,將來長大了,一定會像你一樣美麗。」這種恭維的話,即使是在尷尬中,也是能信手拈來的。
少婦輕輕搖搖頭,看著女嬰的臉蛋,略為傷感地道:「除非我一直在她的身邊,否則,她是不可能在外貌上,繼承我的。」
「啊?」撒加聽得不是很明白,少婦也沒有給她發問的機會,只繼續說道:「我可憐的孩子,雖然,你今生,已經沒有機會再見到你的父親,雖然,你的母親也即將離你而去,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以一顆感恩的心來看待這個世界,因為比起那些,還沒有出生就逝去的生命,你已經是幸福的了。」
撒加在一旁,聽得有些糊塗,雖說至今還是單身漢的他,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但人之常情,**有後,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從孩子出生至今,這位母親卻一直沒有笑過,反而說了些令人莫名其妙的話,他漸漸感到,這個女子的不同尋常起來。
忽然間,他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從他現在站著的這個角度看,這個女子像極了一個人。其實有關這一點,他從第一眼看到她時,就覺得了。只是,從來沒有像現在,感覺這樣強烈過。如果,稍加修飾一番,跟那個人站在一起,完全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不!不對!
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提醒他:
其實,你以前早就見過她了。
是嗎?
是嗎?
自己以前,見過她嗎?
撒加屬於站在公共場合,絕對是最吸引女性目光的那種男子,但在自己的私生活上,他一直都倍加檢點。從小到大,除了隨侍的宮女、女官,有點接觸的女子,少得屈指可數,照理說,自己應該不會記不起來才是啊,但為什麼——
少婦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維:「按照我族的規矩,孩子的名字,都是由與他有主要血親關系的男子取的,這樣,她才會得到神明的庇佑。這個孩子,雖然和你沒有任何血緣上的關系,但她是你看著出生的,也算是上天賜予的緣份,不如煩你,給她取個名字好嗎?」
撒加很是高興,這位母親的表現,總算是開始正常了。但他還是猶豫著地問了一句:「我可是個外人啊,這樣沒關系嗎?她沒有叔叔、舅舅或是堂兄、表哥什麼的嗎?」
少婦幽幽歎了口氣:「有個表哥,只是……他會……殺了她,也說不定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撒加實在憋不住了,終於發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不管你做錯了什麼,孩子可是無辜的呀。」
少婦把臉貼在女兒的身上,道:「你不要再問了,還是,先給孩子,取個名字吧。這樣,即使……即使不久之後,孩子就會沒命,也不至於,無名無姓的,到這世上走一遭啊。」言畢神色戚然,目有淚光。撒加見狀,不敢再問,只得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嗯,請問你叫——」
「我叫明琦。」少婦道。
「好,那孩子的乳名,就取……明兒吧。」「琦」字可能更好聽些,但它跟自己父親的名字諧音,撒加不免感到有些別扭,「希望她將來長大,能是一位秀外慧中、聰明機警的女孩,就取個『敏』字,九天國中,數西南玄天的璃江水,最為澄澈清亮,據說喝了那裏的水,女子就能長成冰肌玉骨、膚如凝脂的美人,這水,眼前怕是喝不到了,只好先將就著,取個『璃』字意思一樣,就叫『璃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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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是你救了我們兄弟?
少婦略一思索,微笑道:「好啊,就叫『璃敏』吧。」低頭,對著女嬰道:「明兒,你聽到了嗎,從今往後,你就叫『璃敏』了,呃——」忽然間,少婦向前一沖,吐出一口血來,撒加慌忙接住倒向一邊的孩子,邊緊張地問:「你怎麼了?」
明琦用力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仍是微笑道:「夙願已了,當然——」
「你胡說什麼!「撒加扶住她,「你的孩子才剛出生,你怎麼就忍心拋開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