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嗎?是你心不在焉吧。」艾俄洛斯用淡淡的、責備的口吻道,「你不高興,或者就是在生氣?」
「我哪有!」艾歐裏亞像個小孩子一樣叫道。
艾俄洛斯忍不住笑了:「你小子從來都是有什麼就往臉上寫的。我看你分明就在生氣,而且是在生撒加的氣。」
「我哪敢!」艾歐裏亞仍是一樣的口吻,「你從什麼地方看出來了?」
「光聽就知道了,還用看嗎?」艾俄洛斯抓住關鍵,「你今天,可是一直都尊稱他為『主上』,而不是『大師兄』。」
「難道不對嗎?」艾歐裏亞仍不肯承認,「他現在貴為一國之君,九國之主,我當然稱他為『主上』,合情又合理啊。」
艾俄洛斯在他身邊躺下,也望著明月道:「這裏沒有別人,就咱兄弟倆。你若有任何不快,盡管說出來,千萬別憋在心裏,對身體不好。」
沉默了一會,艾歐裏亞終於氣鼓鼓地道:「大內武將那麼多,六行宮主也都在,他派誰去不好,為什麼偏偏選中你?」
「這麼說可不公平啊。他不是還派加隆去了嗎?」
「那可不同,加隆師兄毫發無傷,你可是重傷未愈啊。」艾歐裏亞仍是一肚子氣,「再說了,羿頏在我們手上,那幫餘孽沒了頭頭,成得了什麼氣個候,用得著兩位黃金守翼出馬嗎?太看得起他們了吧。」
「小艾,我真心地希望你這只是一時氣話,你的內心決不是這麼想的。」艾俄洛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仗還沒打,主帥已經輕敵,軍心浮躁,自以為是,乃是犯了兵家大忌,你可知道『驕兵必敗』這個道理?「
「我……我只是……「
「保家衛國是武將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職責所在。撒加身為國君,調兵遣將是他的權利,我身為臣子,聽候差遣,上陣殺敵是我的義務,你也是武將,還是地行宮主,這兩點覺悟總該有吧。你呀,根本就不是氣這個。」艾俄洛斯一針見血,「你氣的,是撒加對我的態度。你在氣他,為什麼過了這麼久,他非但不召我回京,還要將我遠派邊關,你氣他,一直為過去之事耿耿於懷,對我抱有成見,是吧?」
「呃……」被兄長說中,艾歐裏亞一時語塞,無話可答。
「其實,這正是我所希望的。」艾俄洛斯長歎一聲,「我一向自詡,這世上最了解撒加的人,便是我了。可是,正是這樣的我,在他最需要幫助、安慰和鼓勵的時候,離開了他,非但如此,我還一味地逼迫他,不給他半點辯解的機會,直到……直到把他,逼上絕路。」艾俄洛斯一聲苦笑,「誰能告訴我,當初的我是怎麼了,為什麼我不能去相信那一顆一向正直仁厚的心,為什麼我和眾人一樣,都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了雙眼,為什麼,為什麼呢!?我是如此愚蠢,幾乎親手殺了生命中最更要的人。」艾俄洛斯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自責和永無法磨滅的悔恨和痛苦,「小艾,你說,這樣的我,還有何顏面再去見他?」
艾歐裏亞再次語塞。
「所以,唯有這次,」艾俄洛斯的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是我將功贖罪的最好機會。撒加,你看著吧,只要有我在,我絕不會讓任何魑魅魍魎,染指你的江山。即使你今生今世都不再原諒我,我也將用畢生的精力,來維護你至高無上的帝位!」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嗯?」
艾歐裏亞坐起道:「我出禦書房的時候,聽見大師兄在我身後吟的,哥,或許事情,並不像你想象得那麼糟糕。」
艾俄洛斯苦笑:「是嗎,那……」
「哥,你怎麼了?」艾歐裏亞注意到他面色有異。
不祥的感覺。
為什麼,在聽到那兩句詩的時候,我會有,不祥的感覺?
艾俄洛斯凝望夜空,那閃爍不定的星光,愈發加重了他心中的不安。
驀地,艾俄洛斯打了個寒戰,多年前撒加對他說過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在你有生之年,一定會得知真相,但是,你卻再沒有悔過的機會,我要你今生今世,都受悔恨的折磨,永無止境——
(原創作品,若要轉載,請經過我同意,謝謝!!)
第一節 我只剩下兩個月的壽命
撒加站在簾子的陰影中,使卡妙難以看清他的臉龐,不過後者猜測,鈞天國君的臉上,此時必然顯現的是嘲笑的神情吧。因為,他問了一個傻問題。
為什麼派艾俄洛斯去?
是的,這是一個傻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