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雕顯然吃過這種姿勢的虧,一見灰狼做出這種姿勢,就突然張開了雙翼,拼命的想重新飛升,可是距離已經不夠它再飛起來,巨大的慣性還是讓大金雕雙爪朝灰狼直落過去。就在此時,灰狼繃緊的身體突然一彈,它的後腿居然准確無誤的踢在了大金雕的腳爪上,同時它張大了嘴,那情形,簡直就是大金雕把脖子送到狼嘴裏去。大金雕也非省油的燈,它脖子一縮,用尖尖的喙朝狼鼻子啄去,但是這一啄,卻啄到了馬熊身上!
原來,灰狼蜷曲在馬熊面前,馬熊的弓背正好替它擋住了大金雕的攻擊,趁大金雕啄住了大馬熊,灰狼用力一翹頭,一口咬向大金雕脖子,大金雕也算退縮得快,可是脖子上一圈頸毛卻被狼咬掉了。大金雕發出尖厲的叫聲,振翅飛起,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灰色的身影橫空掠過,只聽到大金雕一聲慘叫,再飛起時,尾巴上的羽毛少了一半多。大金雕徹底敗下陣來,倉皇朝遠處飛去,只是飛的時候已沒有來時的雄風,就像斷線的風箏,飛得搖搖晃晃。
卓木強巴贊歎道:「原來還有同夥,一直躲在草叢中,直到大金雕招數已盡,變化已窮的時候,才給對方決定性的一擊!好巧妙的配合!」他這才明白,那頭大馬熊為什麼沒命的逃跑,面對這樣的敵人,體型的優勢已蕩然無存。
勝利的兩頭灰狼互相蹭了蹭對方的臉,以示慶賀,接著其中一頭狼突然仰天嗥叫起來,似乎在向這冰原宣稱,它才是這裏真正的霸主。
卓木強巴轉向張立道:「我沒說錯吧,小張。你怎麼啦?小張?」
只見張立微低著頭,喃喃念道:「一人現身,吸引並分散敵人注意,與敵人拼鬥直至雙方都精疲力竭,另一人潛伏,給敵人致命一擊;還有第三人的話,因該負責觀察敵情,將周圍的其餘敵人的動向嚴密監控,隨時可以通知同夥以作應對!」
兩人機械的轉過頭來,在他們身後草叢中,不知什麼時候,一雙露著殘酷凶光的三角眼,正牢牢的盯著二人!
卓木強巴詫異道:「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張立都快哭了,他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背誦我們特種兵作戰教程而已。怎麼會這樣的?」「咕——嗯」活這麼大,張立還是頭次聽見自己吞唾液能發出這麼響的聲音。
站在兩人身後的狼,似乎是三頭狼中體積最小的一頭,可是張立不敢小視,那種速度的攻擊,橫空掠起,閃電一擊,誰知道這頭狼會不會擁有和那兩頭狼一樣身手和速度。兩人再艱難的回過頭來,只見前面的兩頭狼並沒有像大金雕一樣,一副怡然自得的准備享受大馬熊的樣子,而是對著倒在地上的大馬熊發出威脅的吼聲。一匹狼去拽大馬熊的短尾,另一匹則咬著馬熊的前掌,還用爪在馬熊的腹部拍打,一會兒又趴在熊頭上發出恐怖的叫聲。
張立不解道:「它……它們要幹什麼?」
卓木強巴低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頭大馬熊是它們活著的食物。」
「活著的食物?」張立還是不明白。
卓木強巴道:「如果它們從更遙遠的北邊過來,要走過這荒蕪的冰原,沒有足夠的食物是無法活著走出去的。可是冰天雪地裏,要抓捕小型獵物談何容易,要想帶著大量的食物走過去的話,一是會有別的生物來搶,二是也十分不方便。而這頭大馬熊膘肥體壯,正吃得肥滾滾的准備冬眠,其體內的脂肪和肌肉可以提供足夠的禦寒熱量。而且,這麼大的體型,別的動物也很難靠近,唯有方才的大金雕是個例外。」
張立駭然道:「你……你是說它們趕著大馬熊過冰原!」
卓木強巴淡淡道:「嗯,到了天寒地凍,再也無法找到食物的時候,大馬熊,就會成為它們的食物。」
果然,不多久,躺在地上的大馬熊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突然醒了過來,一翻身跳起,又朝西方逃去,一匹狼不急不緩的跟了上去,另一匹狼轉過身來,和後面的狼形成前後夾擊之勢把卓張二人困在中間。卓木強巴看著驚慌西逃的馬熊,那回頭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他想起被人牽進屠宰場的豬和牛。
張立則顫聲道:「這……這些到底是,是什麼狼!它……它……它來了!我們,被包圍了嗎?」他沒有勇氣再回頭去看,仿佛另一匹狼已在自己身後,他甚至感覺到狼的前腿都搭在自己肩上了。
「逃吧。」張立對卓木強巴說道,可他自己的雙腿已經生根,是一步也邁不出去,這時,卓木強巴又做出了令他驚心的舉動。
卓木強巴抬起了腳,緩緩朝身後監視著他們的狼走去,那匹灰狼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頸項上的鬃毛已經倒立起來,身體後傾,前爪深深的掘入凍土,隨時都可以撲上去,一口咬掉卓木強巴的咽喉。卓木強巴每走一步,張立就感到自己心跳加快幾十次,他想說點什麼制止,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就那麼看著卓木強巴離那灰狼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第5章
第五章史前冰川驚魂記
[與狼共舞]
卓木強巴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態,緩步走到了那灰狼面前,距它還有不足一米距離,才停下,半蹲下來,用右手按住了胸口,露出親切的笑容道:「沒有惡意的,是朋友。我是你們的朋友。」
那灰狼裂嘴低嚎,發出那聲音仿佛讓它全身的的毛發都抖動起來,卓木強巴一直和它對視著,目光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母愛的仁慈,並保持那種半蹲的姿勢,沒再上前一步,亦沒有別的什麼動作。一人一狼,如雕塑般對望著,從口中呼出的氣息在空氣裏凝結成白霧,相互交織在一起。卓木強巴從狼的眼裏讀出一種莫名的情感,仿佛帶著懼怕,又有某種威脅,同時渴望接近的感覺,他心道:「你想告訴我什麼呢?朋友?渴望並害怕著接近人類嗎?我知道,人類的槍火已讓你們無法信任了,但是,請相信我,是真心想和你們做朋友的。」
張立背心冒著冷汗,時間仿佛被凍結了,一分一秒都是那麼緩慢,那匹狼只需一探頭,就能咬斷卓木強巴的脖子,看它那不友好的表情,似乎也准備那麼做。而卓木強巴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張立從未見過卓木強巴這樣和藹的表情,這名身強力壯面色嚴峻的大公司老板,在靠近狼的一瞬間,仿佛才變回了一名普通人,渴望朋友,渴望交流,渴望內心獨白與它人的分享。張立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切都太詭異了,冰原上發生著的一切,都如夢幻一般。
在卓木強巴友善的目光注視下,那匹狼的態度似乎也在慢慢改變,怒吼的聲音漸漸小了,蓬起的鬃毛也漸漸平和下來,伸出那鋼鐵般的利爪從凍土裏取了出來,眼裏的凶光換作一種懷疑的目光,開始側著頭打量卓木強巴——這個不害怕死亡威脅的兩足動物。時不時還是要發出兩聲憤怒的吼叫。
這時,另一匹狼從卓木強巴身後跑來,張立再也忍不住了,大叫起來:「快跑!強巴少爺!」卓木強巴緩緩轉過頭來,並不為所動,張立那聲大喝倒是把卓木強巴身前的那匹狼嚇了一跳,那家夥向後一縮,馬上豎毛弓背,朝著張立發出了威脅的吼聲,張立的汗把內衣都打濕了。
卓木強巴道:「沒事的,不用太害怕。獵食是它們生命的本能,除非是餓極了的狼,或是你對它構成了威脅,通常情況下,它們也沒有必要耗費力氣去做無謂的廝殺。你只要不對它們大吼大叫,它們對我們的敵意也會慢慢消除的。你甚至可以慢慢的走過來。」
身後的狼來到卓木強巴周圍,一揚頭,將一個什麼東西拋在了卓木強巴面前,卓木強巴一看,是一塊被燒焦的鐵皮,上面依稀還殘留著迷彩的色澤。卓木強巴將鐵皮拾起,拿到近處觀察,「這是!」他看出來了,這是他們越野車的碎片,他對狼點點頭,道:「原來早就注意到我們了呢。沒錯,這是我們的東西。」
可那狼依然仰頭望著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卓木強巴想了想,將那塊碎片放入了自己口袋,並拍了拍,點了點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什麼用意,只是希望狼能明白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那匹狼似乎明白了,望著它的同夥,兩匹狼發出「喔喔,嗚嗚」的聲音,卓木強巴也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