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抓住張立的手掌,說道:「等一等。」他輕輕揭開張立的手套,竟然揭不下來,他透過縫隙一瞧,說道:「裏面全是凍血啊,快來,我要給你處理一下。」
張立的手套被剪開,才發現,他的雙手都被磨破了,血滲出來後又凍上,手與皮手套已經粘在了一起。張立回憶著,因該是與悍馬飆車時磨破的,竟然一直沒有察覺。
張立的手被簡單的包紮了一下,晚餐時,周圍的科考隊員都回來了,他們分作三個小組,分別對馬蘭山冰川,飲馬湖和更遠的月亮湖進行考察,研究地理變化和生態環境的變化,每組有十來人,共有十三輛車,其中三輛運物質的大卡,一輛信號發射車,使科考隊員的對講機有效通話範圍提高到二十公里。晚上大家聚了個餐,也算慶祝了一下卓木強巴和張立大難不死,席間,卓木強巴發現那個叫胡楊的大胡子隊長,罵人雖厲害,也算性情中人,頻頻夾菜,還說這裏環境不好,不多吃點營養食物,身體吃不消。卓木強巴他們又把自己的遇難經歷說了一遍,只不過隱瞞了被悍馬車追殺一節。聽到大金雕時,不少科考隊員都露出期待的神情,只有一名年紀稍長的科考隊員,叫肖裕啟的,大家都叫他老肖,他肯定的說道:「不會再看到大金雕了。它們能日飛千裏,在這裏受了重挫,肯定不會停留在這一片了,估計會朝南,往西藏方向飛走的。」
第二天,卓木強巴他們起來時,科考隊員早都起了,有的隊員都已經出發了。卓木強巴獨自步出營帳,來到可可西裏湖畔,看著風吹濤湧,一浪一浪的水花飛激而起,心中也如這湖水一樣空曠,本打算找到巡山隊,拿回那本筆記本就可以趕回去,如今卻被困在這科考隊裏,唐敏還不知道怎麼樣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去找巡山隊。他又想起了灰狼三兄弟,它們曾和自己一樣,在冰原上艱難求存,不知道它們現在怎麼樣了。想著想著,他摸出了胸口的骨頭,灰狼送的禮物,卓木強巴心中笑道:「恐怕只有狼朋友,才會把這當作禮物來贈送吧。」
「起來啦?」
「嗯,隊長。」卓木強巴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還在想那小姑娘啊?」
卓木強巴沒有答話。胡楊隊長在他背上大力一拍,道:「你還跟我裝什麼,大家都是過來人。」
卓木強巴笑了。胡楊來到他的前面,眺望起可可西裏湖來,悠長道:「比我上次來,湖面又擴大了不少啊。」
「哦。」卓木強巴看著胡楊,他眼裏似乎有無限憂傷。
胡楊道:「這都是溫室效應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馬蘭山冰川正已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而這可可西裏湖,也就越來越大了。」
「啊。」卓木強巴對這些並無多大興趣,他想:「如果方新教授在的話,肯定會和隊長聊得投機的。教授就是教授,什麼都懂。」
胡楊回頭,就看到了卓木強巴手裏的骨頭,「嗯?」他奇怪的湊近看了看,問道:「能給我看看嗎?」他拿在手裏,仔細的觀摩著,突然發問道:「這是,誰送給你的?」
卓木強巴沒想到,還有人會對這根骨頭感興趣,他不想做過多解釋,只淡淡道:「一個朋友送的。」
胡楊贊道:「這個是好東西啊。」他摸出對講機,喊話道:「老肖,老肖,快出來,我有好東西給你看。我就在湖邊,快點快點。」
卓木強巴這次發蒙了,准備去拿回來道:「這,不過是普通的骨頭嘛。」
誰知道,胡楊竟然舍不得還給卓木強巴了,他手肘一拐,擋開卓木強巴的手,扭到一邊去說:「你懂什麼。」
額頂都禿了的老肖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像個陀螺似的呼哧呼哧跑了過來,胡楊遠遠的迎了上去,晃著手裏的骨頭道:「你看,這是什麼。」老肖接了過去,兩人嘀嘀咕咕的,兩眼放光,就像守財奴看到了從天而降的金磚。
卓木強巴走過去,只聽老肖道:「不會錯的。就是這東西,西藏博物館裏也有一件這個東西。」
卓木強巴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這時,老肖問道:「你朋友是……做什麼工作的?」
卓木強巴如實答道:「呃,是名野外工作者。」
老肖道:「難怪,他一定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卓木強巴大惑不解,道:「這不就是一塊骨頭嗎?」
老肖拿起骨頭,對著初升的朝陽道:「你看,看這裏,明顯是人工打磨過的痕跡嘛,看見沒有,這裏有個凹槽,還有這裏,這是留下的水漬,說明以前經常被使用。」
卓木強巴就更好奇了,問道:「這到底是個什麼?」
胡楊呵呵笑道:「這是根骨笛。知道嗎?就是用骨頭做的笛子,可以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令數公里外的野獸毛骨悚然。當然,人也不例外,不信你吹吹。」
老肖把骨笛遞給卓木強巴,和胡楊兩人都望著他,卓木強巴在他們注視的目光下,不得已把骨頭的一端對著自己下唇,輕輕吐氣,起初並沒有聲音,變換了兩三個位置後,那骨頭果然發出「啾——」的聲音。
但那聲音並不像胡楊所說的如鬼哭狼嚎,那聲音悠長,哀婉,有如空曠的荒原上孤鷹發出的陣陣悲鳴,來自遠古的思念,就從那小小骨腔中一縷縷透出。胡楊和老肖對望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悲切之情,那聲音讓人感到是如此的悲涼,雖然從卓木強巴嘴裏只能發出一個音調,但合著可可西裏湖潮水的起伏,仿佛讓人聽到了可可西裏湖水的哀傷。
半晌,胡楊才對老肖說:「看來,博物館的介紹也未必是真的,他們多半也沒吹出音來試過。」
「啊,你們並沒有聽過這聲音的啊。」卓木強巴大感上當。
「開什麼玩笑。」老肖道:「這種骨笛,僅在西藏博物館有一根,我們能看看就不錯了,誰敢拿出來吹的。這是古藏教裏的一種法器,其文化歷史價值等同於古紅山文化的玉箍玉龍,古三星堆文化裏的大眼青銅面具。所以我說,這根骨笛,你以後還是交給國家博物館吧,對考古工作者來說,很有歷史研究價值的。對了,一定要向你那位朋友打聽清楚,他在那裏撿到的這個東西。」
胡楊補充道:「這種骨笛,通常是用人的一截小腿腓骨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