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陽抬著卓木強巴的頭道:「這……這到底是什麼啊?」
亞拉法師道:「按現在的觀點,這因該是一種類似於真菌或者是藻類的微生物,它們幹涸後的粉末對人體皮膚產生強烈的致敏性,而且這種奇特的孢子生命形式讓它們一直處於休眠狀態,遇水就複蘇過來,但是它們的生命周期很短,只要水足夠多,它們又會很快的死亡。這種綠色的東西效果極為霸道,半個小時沒有有效的救治方法就讓人全身潰爛流膿而死。強巴少爺也算命大……」
方新教授道:「這種噴水的機關我們以前似乎沒有見過啊。」
亞拉法師道:「嗯,這種機關因該是源至苯教吧。」說到這裏,亞拉法師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再次問出以前問呂競男的問題:「你們對藏區原生的古苯教,了解多少?」
這個問題,誰也答不上來,被亞拉法師陰冷的目光一掃,人人自噤。
亞拉法師緩緩道:「古苯教是基於對原始自然崇拜而產生的人類最古老的宗教之一,遠早於佛,道,基督等著名的教派,崇尚自然,崇尚當時未知的一切不可抗拒力量,風雨雷電,花鳥草蟲,飛禽走獸,奇樹怪石,無不是他們崇拜的對象。它和許多原始宗教是一樣的,大巫師起禱文求福,以活人祭天,對於一切未知的事物,古人必須親身去體味;所有的動植物,能吃,不能吃,都需要他們靠嘴去嘗;所有的奇怪現象,如火燒,水流,風吹,雷擊,都要靠自己去觸摸,去接觸;植物生長,飛鳥飛翔,魚兒遊水,他們都試著去模仿。這是一切人類文明萌發所必需經歷的。就在這樣反複的體驗,試驗中,經過歷史沉積,古苯教形成了自己一套完整的防禦系統,為了對抗外敵,他們發明了——蠱毒!」
「蠱毒!」一聽到這個詞,除了多吉,所有的人都心驚了一下,這個詞本身就顯得陰狠無比,一聽到它就讓人想起諸如五毒教,南洋降頭一類莫名可怖的東西。
亞拉法師接著道:「早期的藏地,特別是林芝以東這一帶,又特別是墨脫地區,環境惡劣,蟲蟻滋生,許多地方瘴氣繚繞,毒蟲出沒,而人群中疫病流行,又不知該怎麼防範,這為蠱毒的產生和發展都提供了良好的環境,蠱毒就是在這樣一種環境下誕生的。而後隨著苯佛之爭,古苯教漸漸轉移,後來才傳入了雲貴之地並在那裏發揚光大。藏語原本不叫蠱毒,是後來漢人為它們取的這個名字,其實蠱和毒是兩個分開的意思,本都屬於毒的範疇,蠱是以蟲蟻之爭而制毒,毒是以草木藥石而制毒。蠱字從蟲從皿,本意是指用皿養蟲,而置蟲於腹噬其心腸稱之為蠱。毒從青從母,指的是以草石根本而治病,後來治療疾病的治變成了導致的致,變成了以草木而致病。這就是蠱毒原本的意思,到後來蠱毒術的範圍擴大了,凡養蟲取毒的,不一定將蟲放入人腹中也都稱作蠱,而不管蟲毒還是樹毒,只要致人不適的藥物,都稱作毒,像這次強巴少爺所中的,也可以說是蠱毒的一種。」
張立恍然道:「我明白了,前面那個狹窄通道處的屍體,肯定是被毒死的,所以才沒有傷口,而且死了那麼多,難怪百多年前的人無法通過通道。」
唐敏擔憂道:「那,有沒有解毒的辦法?」
亞拉法師道:「蠱毒千奇百怪,種毒之法更是多不計數,要想全部會解幾乎是不可能的,像這次的尼刺部陀,源引的地獄中的名字,幸虧我在書籍上讀到過,方法不對,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好了,呼吸很平穩,身上的皰漿也在消退,現在估計已經穩定下來,強巴少爺過一會兒就會醒來,但是至少泡夠半小時,按古籍記載,只要將身上的毒物沖洗幹淨,半小時就能恢複正常,我要先去德叉迦龍王殿看看。對了,強巴少爺醒來起身後,把他的衣服也都扔在水裏泡一泡,以除後患。」
嶽陽道:「什麼,法師你還要去那裏啊?」
亞拉法師道:「嗯,我要回去看看。雖然我們逃了出來,可是機關是怎麼被啟動的,我們卻一無所知,如果下次再遇到這樣的機關,豈不是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多吉和我一起去。」
多吉看了看聖使大人,又看了看亞拉法師,終於還是惶惶跟著離開,看著這位對他們信仰的教義理解得比自己還深的法師,多吉心中有一種敬畏的感覺,這名法師就好像是村裏的長老一樣。
亞拉法師離開之後,留守在房間內的張立依言清理強巴少爺的隨身衣物,將一些重要物品拿出來,然後將剩下的衣服放在一堆,准備待卓木強巴醒後拋入水中。
唐敏見嶽陽抬著辛苦,也戴上絕緣手套替下嶽陽,嶽陽不忍拒絕。看著心中的人如嬰兒般安靜的躺在自己雙手只間,唐敏心中泛起異樣的感覺,滿心歡喜的暗道:「終於,我也能為你做點什麼了,強巴,你要平安無事的醒來,如果你有什麼事,那我豈能……」
方新教授看著水池裏大難不死的卓木強巴,不由長出一口氣,為了給唐敏這個小姑娘和強巴單獨待在一起,他去幫著整理卓木強巴的衣物,嶽陽也來幫忙。
張立清理到卓木強巴裏衣的時候,發現裏衣有個暗袋,取出裏面的東西,三人眼睛都是一瞪,嶽陽忍不住扭頭看了唐敏一眼,只見唐敏關切的盯著卓木強巴,仿佛不知身在何處。暗袋裏有四樣小東西,第一個大件是巴掌大小的銅鎦金十字劍,那便是剛剛參加特訓團時德仁老爺給卓木強巴的家傳遺物,除了方新教授,別的人都沒見過。第二件是一件長橢圓形的石頭,上面是黑白兩色圖文,方新教授認了出來,這種東西叫天珠,是藏民心中至高無上的信物,上面按圖像眼的多少來區分其珍貴程度,如果達到九眼,便叫九眼石,那便是相當珍貴的了,而這枚天珠上面刻的石眼竟然有十八眼,而正中呈寶瓶像,僅看眼數方新教授就知道,這絕不是一般的天珠,但是究竟是什麼他也不知道,這恐怕是強巴少數的秘密之一。第三件便是曾在可可西裏遇見的灰狼三兄弟送給卓木強巴的骨笛,張立沒想到強巴少爺這麼重視與灰狼三兄弟的友誼。
而讓他們三人眼睛一瞪的是最後一件東西,也是讓嶽陽扭頭看唐敏的原因。
而讓他們三人眼睛一瞪的是最後一件東西,也是讓嶽陽扭頭看唐敏的原因。這是一張微微泛黃的寸許照片,照片上一位如天使般相貌的小姑娘童真的笑著,那眉毛,那眼睛,活脫脫就是一個小唐敏。張立悄悄看了唐敏一眼,低聲道:「真想不到,強巴少爺愛敏敏小姐已經愛得深入骨髓了,連小時候的照片也要貼胸收藏,唉,看來我們的石觀音娘娘……唉……」
嶽陽低聲道:「不是深入骨髓這麼簡單吧,我看簡直是愛得走火入魔了,大活人在眼前,為什麼偏偏收藏一張小時候的照片呢?」
方新教授突然低聲道:「不,不對,這不是敏敏的照片。」張立嶽陽都輕輕「嗯?」了一聲。方新教授道:「從這切邊的花紋工藝,還有照片的老舊程度,你們看,這照片至少是在二十年前拍攝的,可那時候敏敏還沒有出生呢。」
張立悄聲驚呼道:「啊,那會是誰?」
方新教授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來,低沉道:「我知道了,這或許是強巴心中最大的痛苦。這件事情,恐怕也是他們家庭最大的痛苦,他們從不對外人說,我也是從他們日常生活談話中略知一二。強巴他……本還有個小他十幾歲的親妹妹……」
方新教授輕輕歎息,張立和嶽陽腦袋湊得更近了,只聽教授用幾若蚊吟的聲音說道:「在他妹妹很小的時候,強巴帶他妹妹出去玩耍,不料他妹妹竟然被人綁架,眼睜睜看著妹妹從自己身邊被人搶走,恐怕那是一輩子也無法抹平的創傷吧。」
嶽陽細語道:「怎麼會這樣的?」
方新教授道:「好像是為了他們家族那本古寧瑪經,德仁老爺也真狠得下心,接到綁匪要求的第二天就對外宣布將經文獻給國家,好像從那天起,父子兩十年沒說過話呢。」
張立歎息道:「其本無罪,懷璧其罪啊。」
方新教授好像剛蘇醒過來,道:「奇怪,我為什麼跟你們兩人說這些?記住,這件事是強巴不願意提起的,你們不能對任何人說,到此為止,就當沒聽過,ok?」
張立嶽陽二人連打保票,一個說「明白,明白」一個說「理解,理解」。嶽陽別過頭去看了一眼唐敏和卓木強巴,心道:「原來如此,這就不難理解強巴少爺對敏敏小姐的愛了,裏面竟然包涵著三重愛意,因為年紀間隔,有父親對女兒的愛,彼此吸引而產生了情侶之間的愛,由於過去的悲痛記憶還有想要彌補的,哥哥對妹妹的愛。天哪,難怪強巴少爺對敏敏小姐愛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
唐敏突然道:「醒了,他醒了!」
張立等趕緊到卓木強巴旁邊,卓木強巴睜開眼道:「我,我還活著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