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拉法師腳下不停,繼續道:「回想一下,從我們踏入洞穴開始,最初的那些岔路和環形回路,恐怕根本就不是什麼排水系統,而是在腳趾尖的末梢循環系統吧。而後我們發現岔路也並非什麼岔路,而是無數的血管分支,所以我們是從小血管走到大血管,石室估計因該是交叉換位的地方,它們將血循環,淋巴循環和消化循環連接起來,不同的門通向不同的循環系統。」
三人進入石室,石門轟然落下,三人在門口做短暫的休息,
卓木強巴感歎道:「天,這究竟是什麼宗教,他們竟然這樣了解人體內部構造嗎?」
亞拉法師嚴肅道:「還記得那個與帕巴拉神廟有關,向外界的智者傳送信物的信使嗎?」
卓木強巴道:「嗯,那人是古苯教徒吧?」
亞拉法師道:「其實,從嚴格意義上說,那人不是完全的古苯教徒,他屬於一個多種宗教雜糅之後產生的教派,而這個教派,完全吸納接收了古苯教的一些知識。還是那個問題,現在的人們,對古苯教了解太少了。這個形成於距今五千多年前的宗教,根據我們專家的考察,從中得出這樣的結論,古苯教,或許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研究精細人體解剖的宗教,同時,它也是第一個研究微生物學的宗教,它還是第一個研究生物化學的宗教,許多與古苯教有關的黑巫術,涉及了大量的微生物學和生物化學的知識,其中絕大多數知識即使是在今天,也讓大部分科學家著迷和頭痛。」
卓木強巴聽得倒吸一口冷氣,多吉則完全不明白聖使大人和這位長老一般的法師大人在探討什麼問題。
亞拉法師接著道:「生命之門和這倒懸空寺的規模你也看見了,可以想象當時這個宗教究竟繁華至什麼程度,雖然我們不能想象他們是如何從歷史中消失的,但是我們不能否定他們曾經輝煌過,或許是……古藏,最為輝煌的一個宗教派系呢。」法師說這話的時候,卓木強巴完全陷入了深思,沒有發現法師眼中所流露出那種自豪。
「聖使大人,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多吉一聲呼喊提醒了卓木強巴,不能繼續耽擱了,他點頭道:「嗯,那麼,看看這間石室是訓練什麼的吧。」
從亞拉法師那裏知道了這些機關的啟動,卓木強巴特別留意了一番,果然,當自己走過那石壁兩旁的鐵板時,石室裏紮紮作響,所有機關一同啟動。這次的機關擺在了明面上,無數石壁自動挪移開來,露出巨大的洞穴,就在卓木強巴三人暗歎又是看不見的暗襲時,整個石室內開始湧動起陣陣寒風。那些從石縫深處吹來的風,簡直有如帶著冰風,幽寒得令人汗毛倒立,渾身雞皮,而這還是一個開始,短短幾秒時間內,那些風突然加速,開始時是「嗚嗚」作響,到後來就像用鋼刀蹭著磨石發出的聲音,幾乎超出人耳承受的極限。而那風速刮在人臉上,也如刀削一般。
地上的塵土順著風的方向聚集攏來,很快在石室正中形成一個明顯的小龍卷風樣式,讓三人再一次感到這些古人的能力神鬼莫測。多吉上次吃了大虧,這次學精明了許多,先試探著扔了串回形扣,那是全鋼打造,這串登山用的回形扣總重量不下五公斤,可扔進風裏,就像一張小紙片,完全浮在空中。鋼扣順著風勢走了一圈,然後被絞如中心的龍卷中,高速旋轉下,很快就如被一個大力士拋出來一般,帶著巨大的嘯聲迎著卓木強巴三人就沖了過來。
卓木強巴三人慌忙避開,只聽「當」的一聲巨響,那串鋼扣狠狠的砸在門上,將石門砸塌一大塊。多吉臉色發青,一愣一愣道:「我的媽呀,這,這到底是什麼啊?」
卓木強巴結舌道:「風洞……一千年前的風洞!」他知道,風洞是空氣動力學研究者研究的課題,在研究飛機,火箭方面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別看是一個小小的洞口,裏面吹出的颶風,托起一噸重的東西也沒有問題。
亞拉法師暗道:「不,這不是風洞,這可是古人修習呼吸方法的訓練場。調諧自己的呼吸力,讓身體順著風的走勢前進,這個訓練場比剛才那個只訓練身手的空氣炮訓練場至少又要高出一階。強巴少爺他們連呼吸的基本方法都不曾掌握,看來只有我去試試了,以我目前的能力,究竟能在這個風漩渦中走多少步呢?」
亞拉法師對多吉道:「這是風牆,任何物體都不能強行突破風牆,只能順著風的方向,調整自己的呼吸與風的頻率一致,才能從這個小型的龍卷風圈中走出去。多吉,把你的天珠給我。」
多吉沒聽明白的看了亞拉法師一眼,「七眼聖石」亞拉法師又重複了一遍多吉才將聖石取下來交給法師。法師莊重的將聖石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艱難的向風牆邁了出去。
卓木強巴和多吉看著亞拉法師,就像在風雪地裏舉步維艱,他的身體幾乎和地面傾斜成了三十度角,臉上身上的肉被風吹得像紙一樣翻抖著。法師前進了三步,就在卓木強巴和多吉都認為法師正逐漸熟悉風牆的時候,突然地面開了一口,法師沒有掉下去,反而被一股大力托了起來。情況十分糟糕,眼看法師即將被風卷走,然後會從那風眼裏像那串鋼扣一樣被拋射出來,在那種拋射速度下,誰也沒能力保證可以接住法師。不過法師反應還算敏捷,雙腳剛一離地就知道情況危急,身體一轉,瞄也不瞄,一揚手將飛索釘在了門旁,卓木強巴和多吉兩人把法師拉了回來。
法師一張老臉都被風吹變形了,暗中發紫,那風牆裏的低溫也是讓人不好受的,法師直搖頭:「不行,過不去,過不去。」
卓木強巴手中舉起了鋼釺和繩索,道:「那麼,試試我的法子?」
亞拉法師莞爾一笑,竟然忘記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在這樣強烈的風帶中,用登山的牽繩法無疑是最好的,那些登山隊員在強風帶內,便用登山繩將所有隊員串聯起來,而登山繩是拴在一根一根牢牢釘入地下的鋼釺內。他們只是要求通過,而不是來接受考核的,法師知道如果要接受這些煉獄的訓練,硬對硬的通過考核的話,他們三人沒一人能合格,就連十八座聖煉堂他們都過不去,不過,只是要闖過這個地方,加上一背包現代化裝備,情況又另當別論了。
亞拉法師再次對卓木強巴表現出的靈機一動表示贊許。當強風刮在地面時,比從風洞中直接吹出來,威力以及削弱了許多,卓木強巴將一根根鋼釺打得又穩又紮實,雖然速度慢了點,但三人總算以這樣的方式勉強爬過了風牆,離開門口的時候,三人都有些哆嗦,寒風刺骨啊。
由於時間關系,那些用過的鋼釺和繩索不可能再取走了,畢竟不只一套這樣的裝備。在洞穴通道內,便需要和那些不長眼的藤蔓比速度,這次在通道內跑了沒多久,多吉就發現洞穴通道內濕滑了許多,那些邊壁的藤蔓植物也滲出水來。多吉道:「那些水,已經滲透過來了嗎?不知道能不能喝?」說著便想伸手從藤蔓植物中搶水來喝,奔襲了大半天了,三人的水和備用食物早消耗光了,現在嘴唇幹得開裂,而這些藤蔓還沒有完全變粗延伸,從中擠些水喝似乎並不過分,連卓木強巴也准備這樣做。亞拉法師看著由藤蔓植物移動過來的一個破爛帆布背包,就像在海水裏泡過多少年的船帆,上面到處都是破洞,裏面露出的鋼鐵材料變得鏽蝕斑斑,法師打了個激靈,這是——
「不能碰!」亞拉法師暴喝一聲,讓多吉的手生生僵在半空,法師一把緊緊捏著多吉的手腕,將他甩離牆壁藤蔓植物,厲聲道:「也不看看現在我們是在什麼地方,這裏的水能隨便碰嗎?」說著,用衣袖在那些滴水的藤蔓邊緣一揮,那些水就像浸入布料的油,很快消融在法師的衣袖上,留下一大片水漬。法師用手輕輕一撚衣袖,那粘了水的部位竟然如紙灰一樣片片飛舞的化開了,衣袖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缺口。卓木強巴本還想為多吉辯解,一看這情況,驚愕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法師陰沉著臉道:「我們是在模擬人體的腸道內,估計已經進入十二指腸的位置,這邊壁分泌的液體全是強酸,你還想喝,滴一滴在你手上,就能讓你的手全部爛掉!」
三人只能忍住饑渴,繼續往前奔跑,多吉兀自驚訝不已的問道:「法師大人,你是怎麼發現的?」
法師道:「這裏的那些藤蔓都有些發黃,也沒怎麼膨脹,似乎與別處不太一樣,後來我看見那個帆布包,明明就是傭兵的東西,可就像是被扔棄了多年的東西,到處都是腐蝕的痕跡,加上我們的位置正是古人仿照人體結構布置的腸道形狀,所以我認為這邊壁的液體有古怪。」
卓木強巴道:「可是,這裏不是已經荒廢了近千年嗎?古人怎麼能把那些強酸保存一千年之久?」
亞拉法師輕輕一笑,道:「不需要保存強酸,他們只需要將產生強酸的粉末塗抹在這通道壁上,那些化學物質一但遇水,就自然形成強酸了。機關關閉後,它們又幹涸成粉末,附著在這牆壁上。這一點不用懷疑,對一個幾千年前就對生物化學做過系統分類的古宗教而言,這是很容易做到的。」
卓木強巴只能苦笑,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表達自己心境的方式。在四壁滲出強酸水的通道每前進一步都是離死亡更近了一步,誰也不知道自己腳下的強力合成膠能在強酸中泡多久,所幸這條通道並不長,幾分鐘後就到了盡頭,這是一道直立的圓管,出口是約三十米直徑的大圓洞,距地面高二三十米,圓管並非九十度垂直,而是扭曲著,管壁同樣有許多環狀紋路,看著四壁不住流淌的酸水,卓木強巴問:「現在怎麼辦?我們怎麼才能爬上去?」
亞拉法師平穩的呼吸著,這個出口大確實奇大,但是要不接觸到四壁爬上去,簡直就沒有可能,就算鞋子還能支撐一小會兒,但是四壁都是那些扭動著的纏人藤蔓,這就是一條絕路。
多吉突然指著邊壁道:「看,牆上有個洞,我們可以走另一條通道。」
卓木強巴定睛看了看,那個洞中滲出的水比別的地方都多,幾乎是成股流下,搖頭道:「那裏似乎不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