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密碼4

何馬 作品 第 61 頁 / 共 63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德仁老爺道:「這就對了,你想,一個以五人為基本編制,擁有多種特殊技能並且和戰獒搭配,但在歷史上卻能不留下一丁點史料,這樣隱秘的部隊,有可能是擺開陣勢作戰的正規部隊嗎?恐怕,與象雄一戰,才是他們唯一的一次正面出擊吧。如果將所有的資料聯系在一起,他們,這支光軍,實際應是一支行走於黑暗中的暗殺部隊啊!」若是莫金在此,他會對德仁老爺的一番話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這番話正好暗合了那枚徽章的含義。這種直接看穿事物本質的本事,他也只能自歎不如。

見卓木強巴一愣,德仁老爺又道:「你再想想,如果,亞拉法師說的,這支光軍堪稱無敵,那麼,他們要運走幾間神廟中的寶物,還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嗎?更何況,這神廟本身就是由他們守護的。」

卓木強巴思索道:「也就是說,根本沒有什麼神秘的宗教,那個宗教,就是光軍,嶽陽是對的。」

德仁老爺看著卓木強巴,有些擔憂道:「強巴,你這次回來,變化很大,我發現,你的記憶力、分析力、邏輯思維能力,似乎都下降得很厲害。以前,你不會聽什麼就信什麼,你有你自己的判斷力,自己的全局分析能力。你的心思,是否放到了別的什麼地方?」

卓木強巴微震道:「沒……」

德仁老爺道:「我知道,英的事情對你打擊很大,後來你能從痛苦中掙脫出來,全情地投入工作,我也認為是正確的。但是,你突然熱心於尋找帕巴拉,我就不能理解了,對於宗教上的事你向來都不會有這樣的表現。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去尋找什麼?」

卓木強巴一愣,雖說尋找戰獒的意圖從來就沒誰告訴過阿爸,但是德仁老爺問起,他不敢隱瞞,只能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德仁老爺沉思道:「唔……紫麒麟嗎?也就是說,它和帕巴拉神廟在同一個地方?」

卓木強巴忙道:「是的,阿爸。我想它或許是作為帕巴拉神廟的守護獸而存在,一代代繁衍下來的。」沒有聽見父親勃然大怒,卓木強巴看到一絲希望。

德仁老爺沉思良久,才問道:「告訴我強巴,如果你找到了紫麒麟,又將怎樣?」

卓木強巴又是一愣,是啊,如果找到了紫麒麟,自己又該做什麼呢?這個問題,卓木強巴從來就沒想過。在潛意識裏,自然是和其他藏獒一樣,麻醉、裝箱,然後再通過集訓和人工飼養,成為自己基地裏的種獒。如果說有更高尚的想法,那一定是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全世界宣布紫麒麟這一終極物種的存在,然後進行世界巡回展覽,舉辦犬類知識博覽會。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特訓,幾乎每天都在和死神博鬥,讓他對生命的看法已經產生了根本的改變。那畢竟是生物鏈的一個終端啊,自己應該如何去面對,像對待狼王一樣嗎?對,就要像對待狼王一樣。

卓木強巴沉穩地答道:「我會和它保持友誼,讓人類了解它的存在,也讓它融入人類的社會。我想,我們會成為以生死論交的夥伴吧。」他認為這個答案應該讓阿爸感到滿意了。

不料,德仁老爺露出一絲譏笑,旋即惋惜道:「融入人類的社會嗎?還是很膚淺的想法啊。唔,這是你作為一個人的想法吧,你肯定認為,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那麼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讓你融入蠅蛆的社會,你會怎麼樣?你皺眉頭了,因為你厭惡。是的,你有這樣的想法,那是因為你認為,人的社會就是最好的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紫麒麟心中認為最好的社會,是什麼樣的呢?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強巴,如果你想真正地了解另一種生物,就拋棄你作為一個人的想法吧,以最原始的生命姿態,坦誠相見,才能獲得不同物種間的認可。人的社會……其實,遠古的人類所處的,是一個多物種並存的和諧社會,人類,只是作為其中的一員罷了。你認為戈巴族人的與狼同居,是一種怎樣的關系呢?你只有真正了解了什麼叫與狼同居,才能理解我說的這番話的含義。」

卓木強巴確實不能理解,心道:「拋棄作為一個人的想法?如果我不是人,那我還是個什麼?」

德仁老爺道:「不要緊,想不通就慢慢想。我本以為,這是一件虛無縹緲的事情,一千多年了,無數的探訪者前去尋找,無一成功,真沒想到,你們竟然找到了重要的線索。好吧,既然你即將要去戈巴族人的領地尋找紫麒麟,那麼,有些東西就不得不告訴你,跟我來吧。」

德仁老爺起身,向裏屋走去,卓木強巴跟著進去,這是德仁老爺的臥室。德仁老爺在一個核桃木櫃前停下。卓木強巴心中一動,這個櫃子他再熟悉不過了,小時候便當做百寶箱,有貴客來時,阿爸總能從裏面拿出一些亮閃閃的飾品,裝扮之後,顯得威嚴肅穆,帶有不可侵犯的莊嚴。妹妹對這個櫃子更是喜歡得不得了。

櫃上的紅蓮怒放,依然那般生動,兒時的記憶卻成為過去。如今卓木強巴十分清楚,櫃子裏裝的都是一些格外貴重的東西,那些飾品如今得叫文物,以前那本看了就打瞌睡的寧瑪古經現在叫國寶。他實在不明白,就在這麼明顯的一個地方,那些強盜為什麼不來偷來搶,偏偏使出那麼下作的手段,一想起這些,就如一根刺鯁在心中。櫃子打開了,卓木強巴第一眼就看見櫃子右上角,那裏有一個黑漆燙金的小方盒,裝著金器八寶吉祥,那是婚後第一次回家時妻子專程給阿爸買的禮物,如今已勞燕分飛。中間那個格子就是放寧瑪古經的,那匣子被阿爸送給自己,古經也上交國家,以前阿爸一打開櫃子,自己就開始頭痛。左下角,卓木強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紅布還在,裏面原本包裹著一塊玉璧,是多仁金剛上師的贈禮,被妹妹無意中摔成了八瓣,妹妹懇求自己頂罪,恐怕至今阿爸還以為是自己打碎的吧。

家裏的多少東西都記載著過去的記憶,一旦看見,便又想起,相隔良久也揮之不去。這也是卓木強巴不常回家的一個原因。

在卓木強巴的回憶中,德仁老爺已從櫃子裏取出一疊好似坐墊的毯子。毯子完全展開來,竟然是一幅幅唐卡,那原圖是在緙絲上,先用厚實的牛皮紙將緙絲牢牢粘住,然後用一層金絲包裹,那微黃的黑色緙絲展示了它古老的歷史。

這些緙絲唐卡似乎經過了特殊處理,所有絲的底色全為純黑色,其內容也很古怪。第一幅是一群人和一群狼間夾雜著站在一起,圍著一根柱狀物都舉頭望月;第二幅圖是那些高大威猛的男子用刀劃破自己的手腕,鮮血滴落在碗中,看起來有些像歃血為盟;第三幅圖就奇怪了,他們將那些血拿去喂狼,又像是在做別的什麼;第四幅圖表達的是人狼共歡,邀月共舞。每一幅圖的旁邊都配有許多古老的符號,某些與古藏文的符號吻合,但絕大多數符號是卓木強巴從未見過的。

卓木強巴看著那黑色的唐卡,看著那微妙的圖畫,詢問似的望向父親。德仁老爺解釋道:「這是一個儀式,一個很古老的儀式,它或許關系著戈巴族與狼同居的起源。這是我們家族流傳下的三件最珍貴的古物之一,家族花了很多工夫才完全讀懂那些古藏文,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儀式的意義和方法。雖然我無法印證這個盟約的真實性,不過既然你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我就將這個儀式告訴你,這是一個契約,在古人與狼之間,以血為盟……」

那一夜,卓木強巴從父親那裏知道了一種古怪的儀式,也聽到許多他從未聽到過的甚至想也未嘗想過的觀點,他也才真正了解到父親被稱為智者的原因。父子之間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這樣完整的交流,不覺已天亮,卓木強巴本准備去休息一下,一個電話將他催回基地。

「我們准備開始最後的恢複性訓練。」呂競男在電話的一端僅說了這樣一句,就讓卓木強巴的心飛回了基地。方新教授不久前還提醒他,除非對地圖的研究出現重大突破,否則,短時間內是不會開始恢複性訓練的。他不由得有些興奮。

卓木強巴來不及休息,匆忙地收拾了一下,叫上巴桑,就准備出發。臨行前,德仁老爺對卓木強巴道:「還有三個月,是紅紅生日,雖然你們分開了,但那畢竟是你女兒,是我的孫女,至少也打個電話祝賀一下吧。順便問候一下英,要像個丈夫。」

卓木強巴點頭應聲,回基地途中,一路都在遐想,一會兒想到與紫麒麟面對面的情形,一會兒又想到帕巴拉神廟的輝煌,一會兒又想起女兒十八歲成年了。雖然他和妻子關系平淡,但是女兒畢竟是家裏的明珠,離異後與妻子一起移民去了加拿大,似乎由於繼父的關系,一直沒怎麼聯系,而這一兩年卓木強巴大多數時間都在信號不覆蓋區,就算想打電話也打不通。途中經過天獅養獒基地,卓木強巴向巴桑介紹他們的公司,透過車窗,看著那氣勢雄渾的燙金大字招牌,不知道如今公司情況如何,相信在童方正的管理下,公司一定會渡過這次難關。

總結

回到基地,張立等人已早一步抵達,眼神中洋溢著喜色,更讓卓木強巴吃驚的是,胡楊隊長竟然也在基地。胡楊道:「反正最近沒有什麼科考項目,國家就將我抽調到你們這一組來了,是來頂替艾力克那一角的,你們這次是要去大雪山,這方面我比較有經驗嘛。」說著,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

卓木強巴驚喜道:「是哪座大雪山?已經定下來了?」

胡楊故作神秘道:「天機不可泄露。」旋即又道:「危險程序很大啊,這大雪山可不比其他地方,可可西裏冰原和它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堂。不說別的,僅七千米以上的微氧環境就夠你們受的了。高寒地區,冷得食物都煮不熟,因為水開的溫度要遠低於百度。被風吹在臉上,就像被鋸子扯過。

據張立說,是大家離開醫院後,教官和教授與胡楊隊長進行了長談,隨後教官才打了報告將胡楊隊長借調過來的,作為他們隊伍的專業顧問。原本胡楊隊長對唐敏居然能參加這樣的隊伍十分意外,但是方新教授不知道對胡隊長說了些什麼,胡楊很勉強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而嶽陽很神秘地告訴大家,教官似乎給他們請了幾位新的教官,只是沒見到人。基地後面也做了很大改建,不知道要訓練他們什麼。

亞拉法師也趕回來了,他果真沒有食言,帶回一包天珠,每人一顆,以貼身收藏,作避開機關之用。嶽陽使勁追問法師究竟從哪裏弄來這麼多天珠,亞拉法師避而不答,只是言明,這些天珠是借來用的,用完之後務必歸還,不得有損。亞拉法師以示區分,所以帶來的每顆天珠眼數皆有不同,嶽陽就分到一顆只有一只眼的,而張立的卻有三只眼。他為此憤憤不平老半天,直到和方新教授換了顆五眼天珠,才稍平順。

下午唐敏也從美國趕了回來,眼睛紅紅的,顯然一直在大哭,卓木強巴又是好一陣安慰。嶽陽得知情況後,冷靜地分析道:「你哥哥應該沒事。如果本從你哥哥那裏問出什麼,他就不會拼死去倒懸空寺和我們搶壓地圖了,他肯定早就去帕巴拉神廟了。你哥哥的精神一天沒恢複,他們就問不到什麼,而只要地圖在我們手中,他們就不會把你哥哥怎麼樣。」聽了嶽陽的分析,唐敏情緒才漸漸好轉,停止了號啕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