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柳君臨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真想扁他一頓。
「好了好了,」薛正虎趕緊賠笑臉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啊,上面又沒寫。不過人家既然肯給你提供線索,自然就有人家的道理……」薛正虎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止住了話頭。
柳君臨卻忽然兩眼發直地看著薛正虎的頭頂,仿佛發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喂,看什麼啊?」薛正虎心裏一陣發毛,「我今天很帥嗎?」
「不是,」柳君臨揉揉眼,又搖了搖頭,「可能是我看錯了。」
「你看到了什麼?」薛正虎緊張地問。
「好像……好像……是一只眼睛。」柳君臨吞吞吐吐地說道。
薛正虎臉色大變。
何曉依最後一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床上了,她感覺有點不對勁,身子下面不是柔軟的床單,而是一片冰冷硬實。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開了,雖然身上軟綿綿的,頭腦卻清醒了許多。她睜開眼睛,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她摸索著,發現四周到處都是堅硬的木頭,頭頂也是,空間十分狹窄。
這是什麼地方?她驚懼交加,吃力地想要坐起來,頭卻重重地撞在上面的木板上,眼前立刻冒出一片金星。她躺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時候指尖忽然碰到身邊的一個東西,摸上去是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黑暗中卻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被關進一個大盒子裏了,呼吸困難,手腳都不能舒展,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只是用長長的指甲不停地撓著周圍的木頭,黑暗中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的幾秒鐘,何曉依忽然聽見上面有動靜,聽上去好像是挖土的聲音。天哪!難道自己已經被埋在地底下了嗎?她立刻明白了這個大盒子是什麼,也明白了身旁的小盒子是什麼。
有人來救她了嗎?柳君臨?她的腦子裏忽然冒出這個名字。這幾天念叨得太多了,現在想起來反而有種陌生的感覺。這個殺千刀的混蛋,害自己吃了這麼多苦,等出去看怎麼收拾他!何曉依這樣想著的時候,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了。她嘗試著去推開頭頂的木板。
頭頂的木板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何曉依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翻身就從棺材裏爬了出來。這個場景在外人看來不知道有多恐怖,可何曉依卻興奮異常,她終於可以不用和那個破骨灰盒作伴了。當地的村民一定是不敢殺她,或者認為她已經餓死了,這才直接把她埋進地下的。
「君……」她的第二個字生生地卡在喉嚨裏。
星月無光,夜風陰冷,黑暗中那張鐵面說不出的詭異。
「你……是誰?」何曉依強作鎮定,身體卻搖搖晃晃地快要跌倒。
「呵呵,還沒死啊,剛好。」何曉依看不到他的嘴唇在動,聲音仿佛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本來只想來取點幹貨的,濕貨更好。」
何曉依渾身一震,在她看來,這個喪盡天良的鐵面人是故意把人綁架或者殺死賣給買主配陰婚,等到下葬之後再偷偷挖出來賣給下一家,反正幹貨濕貨都能賣個好價錢,這叫回收或者循環利用。
可她並不知道,鐵面人之所以到這裏挖她出來,只是為了確認她的死亡,從而將其變成一具任他擺布的僵屍,他故意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何曉依緩緩地坐倒在地上。
「有些是,有些不是。」鐵面人似乎在笑,聲音卻仿佛夜梟一樣刺耳,「很多秘密,我也很想知道。怎麼樣?你是要我親自動手呢?還是自己來?」
「我自己來。」
鐵面人微微一怔,因為剛才回答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他一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衣牛仔褲的清秀男孩從何曉依身後閃出來,在他旁邊,還有一個滿臉油汗的大胖子,寬鐔厚背的鬼頭刀在他手裏上下翻飛。此刻十二點的鐘聲剛剛敲響。
「君臨。」何曉依如蒙大赦,終於支持不住,一頭撲到柳君臨懷裏暈了過去。盼了這麼多天,終於又在一起了。
「原來是你們啊。」鐵面人嘿嘿一笑,沒有人看到他手上的動作,只是夜幕中白光一閃,手中赫然多出一柄又窄又細的長刀,看上去仿佛日本武士所用。薛正虎看到他拔刀的手法,脊背上「唰」的一下涼了,不自覺地加大了斬鬼刀上的氣勁。
「去死!」薛正虎狂吼著跳起身來,斬鬼刀在他的旋轉中又加長十倍,仿佛一陣橫掃天地的颶風,一出手便是必殺的招式。一片明晃晃的刀影閃過,仍然沒有人看到鐵面人出刀。
高手過招,往往一招便分出勝負。薛正虎呆呆地站在原地,斬鬼刀緩緩地消失了,額頭上緩緩地淌下一行血跡。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
「三生誰更問前因,一念纏綿泣鬼神。
緣盡猶尋泉下路,魂歸宛見夢中人。
城烏夜啼傳幽怨,怨塚樹連認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