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獄了?」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多慢,這個人之所以會出現在他的車裏,這才是最大的可能,他開始考慮如何報警。
「差不多吧。把手機給我。」陸勁命令道。
無奈,他把手機朝後遞了過去。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你怎麼沒死?」他忍不住問道,他實在太好奇了。
「我慢慢再告訴你,今晚我需要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能幫我嗎?」陸勁一邊說,一邊掏出一把槍來指著他。
「你在脅迫我。」他提醒道。
「很抱歉。」
好吧,他有槍,現在只能見機行事了。
他很清楚陸勁是什麼人,當年警方就是在他的協助下抓住這個連環殺人犯的。他知道,對於身犯八條命案的陸勁來說,多殺一個人,只不過是數字向上跳一格罷了,他連眉毛都不屑抬一下。所以首要原則是,不要激怒他,否則隨時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開車。」陸勁命令道。
這裏的確不能停車,他相信如果再多停五分鐘,就會有交警或別的人上前盤問,但是現在陸勁手裏有槍,他只能乖乖地把車開走,因為他很清楚,即便引起交警的注意,對他本人來說也一點好處都沒有,他很可能最先喪命。
他用五秒鐘整理了一下心情,又活動了一下手和腿,剛剛因為過度緊張,它們有些僵硬,隨後他重新啟動了車子。
「我怎麼幫你?幫你找旅館?」開出幾分鐘後,他問道。
「幫我找個住處,不要去旅館。」陸勁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看來他是急需找個地方休息,他今天忙於逃亡一定累壞了。
「除了旅館,我還能找什麼地方給你住?」
「你好好想想。」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就是他自己家,父親不在,除了他以外,只有淩戈在家,但今天淩戈在生氣,按理說,她只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生悶氣,這樣的話,如果他把陸勁藏在自己房間,應該不會被她發現。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自己在發瘋,難道他現在真的准備幫這個殺人犯找住處嗎?
「我真的沒辦法幫你,我看你還是走吧。」他覺得假裝沒看見陸勁是最明智的做法,但那把槍馬上就頂在了他的腦殼上。
「沒人可以幫我。」
「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
「我沒朋友。」
這倒是,幾年前他就知道陸勁是個非常孤僻的人,一向獨來獨往。
「你可以回老家,回你父母所在的安徽農場,那裏地廣人稀……」
「他們都死了。我入獄後不久,我父親來看過我一次,他告訴我,我媽在我被抓後不久就上吊了,我父親去年病死了,我沒親人。」
雖然陸勁很懂得掩飾自己的感情,但簡東平還是隱約從他那四平八穩的聲音裏聽出了幾分壓抑的悲傷,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殺人犯並不是在脅迫他,而是在求他,他現在的確是走投無路,沒人可以幫他了。
「陸勁,你這是在害我。你是不是想報複我?」他問道。
陸勁沒說話。
「喂,陸勁。」他催促了一聲,他想知道答案,有了答案,他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沒恨過你,我知道,或遲或早,總會有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出現的,這就是命。就像我的那個朋友一樣,他或遲或早,都會碰到一個像我這樣的克星。」陸勁說完,自顧自低聲笑起來,這幾聲笑讓簡東平聽得毛骨悚然,他完全不明白陸勁在說什麼。
「你到底為什麼要越獄?你有沒有想過你遲早會被抓住的?他們會發A級通緝令抓你。到時候滿大街都能看見你的照片,你逃不掉的。」
「我有要緊事做,顧不上這些了。」陸勁咳嗽了兩聲。
簡東平瞥了一眼反光鏡,驀然發現陸勁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舊襯衫,而且幾年不見,他竟然已經滿頭銀發。看來這些年的牢獄生涯給陸勁帶來的除了身體的禁錮外,更多的是心靈的折磨。這不禁又讓他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見面,陸勁邊喝咖啡,邊吃起司蛋糕的情景,那天他起身離去時,陸勁跟他揮手道別時曾說過一句話,他說,「你愛空氣嗎?離開她的時候,也就是該死的時候了。」那時候,所有人包括他陸勁自己,都認為他必死無疑,但是,他居然沒有死,不知道這是不是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