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她立刻同意,接著低聲問,「James,James,為什麼要去那兒?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跟你提起過那裏?」
「是啊,昨天我們雜志社的女同事說,那邊的衣服又好看又便宜,我以前從來沒去過,只知道那地方人很多,怎麼樣?陪我去吧?明天上午十點半,我來你家接你。」
「沒問題,反正我下午才去單位。」元元爽快地答應了。
「那明天見。」
「明天見。」
聽完錄音,嶽程的總體感覺是,簡東平是個異常狡猾的家夥,跟他相比,邱元元只能算是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電話雖然是邱元元打過去的,但很明顯,姓簡的家夥牢牢地掌握了電話的內容和整體氛圍。這一點,如果逐句分析的話,可以看出端倪。
首先,是他女朋友接的電話,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他女朋友說什麼來著?「他在,等等,他正在跟朋友……」,簡東平在跟朋友幹什麼?在跟朋友說話嗎?會不會在用另一個電話跟朋友通話?如果沒有,會不會有人在旁邊?
其次,從兩人的對話中,不難發現,簡東平認識陸勁。在聽說警察是在找陸勁後,他的反應先是極度驚訝,但當他意識到元元可能還會繼續談陸勁這個話題時,他立刻又加以阻止,這跟他開始時的驚訝表現銜接不起來。按理說,如果一件事讓你非常吃驚,你會忍不住就這個話題不斷追問下去,他應該問,「警察怎麼會來找你?陸勁怎麼會沒死?你怎麼知道他們在找陸勁?」等等,可現在,他不僅什麼都沒問,還主動不讓企圖告訴他點什麼的人別再說下去,這非常不自然。
簡東平還說,「你不知道有多危險,那兩個警察居然想搜查我家,幸虧我用我爸的名號把他們擋住了,也幸好我警告過肉圓,讓她穿著睡衣不要到處亂跑。」
只有簡東平和嶽程兩個人知道,他擋住警察時,用的不是他父親的名號,而是別的。但是簡東平跟他並沒有什麼交情,他有什麼必要在跟朋友的私人電話中,隱瞞這點?他還用他跟女朋友親熱的事,解釋了為什麼他不讓警察搜查他的家。如果連跟女朋友親熱的事都能說,那他用那個理由趕走警察的事為什麼卻要隱瞞呢?
分析了這麼多,嶽程的直覺是,簡東平知道有人會竊聽電話,所以很多話,他都是說給警方聽的。他認識陸勁,也知道警方在追捕這個人,驚訝是假的,他不讓元元繼續說下去,是怕她說漏嘴,雖然嶽程不知道她會說漏什麼,但簡東平肯定知道。在那通電話裏,簡東平不僅用一個貌似合理的理由解釋了拒絕搜查的原因,還高抬貴手地避開了警察離開的真正原因。嶽程覺得,後一種行為更像是在向他示好,那意思仿佛是在說,看,我什麼都沒說,我給足你面子了吧,接下來,你該知道怎麼辦了。
嶽程認為,所有這些都恰好證明,簡東平很可能知道陸勁的下落,也許昨天晚上,陸勁就在他家。但是當然,這只是直覺,直覺是不能代表事實的。
聽了電話後,他覺得,不管陸勁是否在簡家,及時退出都是最妥當的做法。因為,他昨天不知道,除了簡東平外,那裏還有一個女孩。假如陸勁當時也在簡家,他肯定會選擇比較隱秘的地方躲藏,相比底樓的客廳,二樓要顯得更隱蔽一些,當時女孩也不在客廳,她在哪兒呢?聽簡東平的意思,那女孩可能在臥室,很多買複式樓房的人,都會把臥室安置在二樓。也就是說,陸勁離她很近,假如他們當時強行搜查,難保陸勁不會狗急跳牆,把簡東平的女朋友押為人質,他手裏有槍,也許還會傷及無辜,那是頂樓,他又無處可逃,而他們只有兩個人……所以,這麼一想,他現在很慶幸自己沒有貿然闖入。
「查一下這個簡東平,我想知道他跟陸勁是什麼關系,還有他跟邱元元到底是什麼關系?」嶽程命令一名下屬。
「是。」
「昨晚邱元元給簡東平打電話,打的是簡東平的固定電話,還是手機?」
「固定電話。」
「查一下昨晚上,在邱元元打電話進來時,簡東平的手機是不是正在通話。」
「是,馬上去。」
「小兵,跟我去第一百貨。」嶽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正好十點。
看見簡東平的車裏只有他一個人,邱元元覺得非常失望,她本來以為那個人會在車裏等著她的!昨天跟簡東平通完電話後,她猜想陸勁一定是去找簡東平幫忙了。雖然陸勁當年被捕,就是簡東平幹的好事!但她明白,陸勁內心是喜歡這個對手的。「跟這個人說話有如履薄冰的感覺,可惜他不是我的朋友。」陸勁曾經滿懷遺憾地跟她提起過簡東平,所以,照這麼推算,他去找簡東平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至於簡東平呢?他天生好奇心重,如果陸勁跟他說起「一號歹徒」的案子,沒准真能說服他幫點忙,而且,像簡東平這種在穿衣打扮上極為挑剔,並且喜歡買怪鞋子的男人,應該是不會去光顧第一百貨的。所以,她覺得簡東平之所以會提出讓她陪著去第一百貨,就是在幫陸勁的忙,可是……難道她猜錯了?
「你在想什麼,元元?」上車之後,見她怏怏不樂,簡東平問道。
「沒什麼,你想給淩戈買什麼樣的衣服?」她意興闌珊。
「說實話,我喜歡你這條馬褲。」簡東平笑著說,「不過,我想淩戈穿了未必會好看,我還是給她買條裙子吧。」
「好啊,我們去了再挑。」她心情低落,都懶得說話了,從包裏拿出一包煙來。
「小姐,別在我車上抽煙。」
「James。我心情不好。」
「別抽煙。」他警告道。
好吧,算了。她把煙扔進了包裏,覺得心情極其煩悶。
簡東平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著問道:
「元元,你昨天穿的也是這身衣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