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村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26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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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爾納教授是從1894年2月才決定開始他的研究工作的。他乘坐一條小汽船溯奧古維河而上,在朗巴萊納下了船,並於4月22日到達費爾南—瓦茨的天主教傳教團駐地。

聖靈團的神父們在他們那棟座落在美麗的費爾南—瓦茨湖畔的宅第中熱情接待了加爾納教授。為了方便他作為動物學家進行考察,傳教團人員做了大量的細致入微的工作。加爾納教授非常感激他們的關心與照顧。

在傳教團駐地後面那片廣闊的森林裏有許多猴子。恐怕再也找不出比這裏更為有利的與猴子打交道的地方了。當然,加爾納先生應該與它們親密相處,也就是說,應該參與到它們的生活中去。

正是基於這個原因,加爾納先生才讓人做了個可以拆卸的鐵籠子,並運到了森林裏。如果您願意相信的話,他在那裏生活了3個月,大部分時間他都是獨自一人,這樣他可以在大自然中更好地觀察這些4手動物。

這位加爾納先生非常謹慎,他只是將他那個鐵籠子的家安在了離傳教團駐地20分鐘遠的地方,就在傳教團的蓄水池附近。他將此處命名為「福特—高裏」,他可以沿著一條林蔭小道到達這裏。他有時甚至連續三個晚上都在這裏過夜。不過,由於這裏的蚊子太多,他並沒有在此停留更長的時間。於是,他最終還是拆了自己的籠子回到了傳教團駐地,駐地的神父們不計報酬地給予他熱情的款待。最後,他終於在6月18日離開了傳教團駐地,轉道英國回到美洲,他帶走了兩只固執地拒絕同他交談的小黑猩猩做為此行唯一的紀念。

這就是加爾納先生所取得的成果。總之,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如果猴子真的有自己的語言,那麼這還有待人們去發現。另外,人們也還需要進一步發現在它們的語言形成過程中起作用的那些不同器官。

這位加爾納教授強調他已經仔細地分辨出幾個不同的聲音符號,諸如「whouw」是表示「食物」之意,「cheny」表示「魚」,「iegk」表示「當心」,等等。後來,他根據在華盛頓動物園所做的觀察以及借助留聲機所做的記錄,他聲稱已經記錄下了一個詞語專門用來統稱與吃喝有關的詞匯;還有一個用於指手的用途的詞,以及另外一個用於推算日期的詞。總之,根據加爾納先生的觀察,這種語言由8種或9種主要的聲音組成,有30個或35個聲調變化,甚至還可

以聽出音調來,發音幾乎總是升ia〔#ia〕。總而言之,加爾納教授認為,根據達爾文有關物種之間在結構上的統一性和生物體格上的優點可以遺傳而缺點不遺傳的學說,我們可以得出以下結論:「如果人類是由類人猿的一支進化而來的,那麼,為什麼人類的語言卻絲毫不是類人猿的原始語言的衍生物呢?」人類的祖先僅僅是猴子嗎?……這正是我們應該但卻還沒有揭示的一個問題。

實際上,由博物學家加爾納先生發現的所謂猴子的語言,只不過是這種哺乳動物在與同類交流時所發出的一系列的聲音,就像所有其他動物一樣,例如:狗、馬、羊、鵝、燕子、螞蟻、蜜蜂等等。根據一位觀察家的記錄,動物之間的這種交流或者是通過叫喊,或者是通過符號及特殊的動作完成的。雖然這種交流方式並沒有反映出純粹意義上的思想,可是它至少也表現出一些強烈的感受,以及發自內心的感情——諸如喜悅或恐怖。

綜上所述,這位美國教授所做的並不完全的研究工作以及少量的實踐是不足以解決問題的。於是,兩年之後,一位德國醫生決定重新開始加爾納先生的嘗試,這一次,他沒有像加爾納先生那樣住在距離傳教團駐地僅20分鐘遠的地方,他住到了大森林中,與這些4手動物生活在一起,當然,這樣一來,他肯定會成為蚊子的攻擊目標的。而加爾納先生對猴子語言的研究熱情終於沒能抵擋住這些蚊子的襲擊。

就這樣,莊森醫生來到喀麥隆的瑪蘭區域生活了幾年。他是一名醫生,與醫學相比較而言,他對動物學和植物學則更感興趣。當他得知加爾納先生的實驗不太成功時,盡管當時他已年過50,可他還是決定繼續完成加爾納先生的事業。約翰·科特曾在利伯維爾與他交談過好幾次。

雖然莊森醫生已不再年輕,可是他的身體卻很好。他能像說自己的母語一樣流利地講英語和法語,另外,由於職業的原因,他甚至能夠聽懂當地土著的方言。他很有錢,因此他可以免費給人治病,而且他既沒有直系親屬,也沒有可以繼承他財產的旁系親屬。他可以獨立做出決定而無須向任何人進行匯報。他非常自信,什麼也不能使他動搖,那麼,他為什麼不能去做他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呢?但是,這裏還應補充一點:這位醫生有點兒特別,而且還有一些怪癖,他起來有點兒像人們在法國所說的「輕度精神失常」。

莊森醫生對那個為他服務的土著還比較滿意。當這個土著得知醫生要去大森林與猴子一起生活的計劃之後,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去那兒要幹什麼,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就這樣,莊森醫生與他的仆人一起開始了工作。他在德國訂做了一個可拆卸的活動籠子,就像加爾納先生的那樣,只不過做得更好、更合適一些。然後,他用一條駁船將籠子從德國運到大森林,駁船中途在瑪蘭巴城停靠了一段時間。這是因為,在瑪蘭巴這個城市,他可以非常方便地買到食物、罐頭以及彈藥等物品,這樣,在森林裏長駐的那段時間中他就無法再去購物了。屋內的陳設非常簡陋:只有一張床、被褥、衣服以及一些梳妝和做飯的用具,這些東西都是從醫生家裏運來的。另外,他還帶了一架舊的手搖風琴,因為醫生認為那些猴子對音樂的魅力是不會無動於衷的。同時,他還讓人軋制了一些印有他的肖像及名字的鎳質像章,打算頒發給他有意在中非這塊地區建立的猴子殖民地當局。

1896年2月13日,醫生和他的土著仆人帶著他們的物資一起在瑪蘭巴登上了恩巴裏河的一條小船,他們溯流而上一直到

到哪兒去呢?……莊森醫生不願意向任何人透露這一點。由於他們准備充分,因此,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需要再添置它物了。他和他的土著仆人可以自給自足。這樣,對於他唯一想打交道的這些4手動物而言,就不會有任何其他人幹擾它們。莊森醫生將會沉浸在與它們對話的樂趣中,而且他毫不懷疑,他將會掌握猴子語言中的秘密。

後來人們才知道,莊森醫生坐的那條小船在逆恩巴裏河而上航行了百餘古裏之後,在恩吉拉村擱淺了;於是,他雇傭了20多個黑人挑著物資一直東行。然而,正是從那時起,就再也沒聽人談起過這位莊森醫生。而那些回到恩吉拉村的黑人也說不清他們到底是在什麼地方離開莊森醫生的。總之,兩年過去了,雖然人們尋找過他,但都沒能找到,至今人們仍然沒有莊森醫生和他那個仆人的任何消息。

以下便是約翰·科特和馬克斯·於貝爾所能推斷的一切——當然這只是一部分而已。

莊森醫生和他的那些搬運工到達了烏班吉森村西北邊的一條河流;之後,他便讓那些雇來的黑人用他所帶的厚薄木板建造了一只木筏;最後,等工程完工之後,他將黑人雇工都打發走,他自己則和仆人一起沿著這條不知名的河水順流而下,就在剛才馬克斯他們在小河右岸第一排樹下發現房子的地方留了下來,並且建造了這所房子。

以上所講的便是有關莊森醫生故事的一部分。可是,關於他目前處境的猜測又有多少啊!……為什麼這個籠子是空的呢?……為什麼莊森醫生和他的仆人離開了這裏?……他們曾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幾個星期還是幾天?……他們是心甘情願離開的嗎?……這是根本不可能的……那麼他們被人綁架了?……是准綁架了他們?……是那些土著嗎?……可是看起來並沒有人住在烏班吉這片大森林裏啊……那麼也許他們為了躲避野獸的襲擊逃跑了?莊森醫生和他的仆人現在還活著嗎?……

馬克斯·於貝爾和約翰·科特兩個好朋友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不錯,對於每一種假設他們都不能做出令人信服的回答,他們深深地陷入這個謎團之中。

「讓我們這個筆記本吧……」約翰·科特建議道。

「我們只能這麼做了,」馬克斯·於貝爾說,「也許裏面只有幾個日期而沒有什麼明確的記錄……」

約翰·科特打開了筆記本,因為潮濕,有幾頁紙甚至粘到了一起。

「我想這個筆記本不會告訴我們太多的東西……」他看了看說。

「為什麼呢?……」

「所有的紙頁都是空白的……除了第一頁……」

「第一頁上寫了什麼,約翰?……」

「有幾句話,還有幾個日期,這無疑是莊森醫生為了記日記才寫下的。」

約翰·科特費了好大勁兒才辨認出下面幾行莊森醫生用德語寫的文字,他將它們翻譯如下?

1896年7月29日——和搬運工們一起到達烏班吉大森林邊緣……在一條河流的右岸宿營……建造我們的木筏。

8月3日——木筏建造完畢……將搬運工打發回恩吉拉……銷毀一切宿營的痕跡……和我的仆人一道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