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如果不是那些報紙以越來越明白的暗示,披露了迪安·福賽思和赫德爾森的競爭,從而為種種流言蜚語提供了養料的話,恐怕他們最終也會同其他下界凡人一樣,對這個被《笨拙報》頑固地稱之為「可笑的」宇宙事件漠不關心起來。大家連忙抓住了這個爭論的機會,漸漸地整個城市分成了兩個陣營。
這期間,舉行婚禮的日子臨近了。赫德爾森太太這一頭,以及弗郎西斯·戈登和米茨那一頭,全部生活在與日俱增的焦慮之中。他們總是害怕兩位對手相逢之後爆發爭吵,就像兩塊帶著相反電荷的雲朵相逢放出電火霹靂一樣。大家知道,迪安·福賽思先生是餘怒未息,而赫德爾森先生的火氣則是一觸即發。
天氣總的來說很好,空氣純淨,威斯頓的視野非常廣闊。因此,兩位天文學家得以加緊觀測。觀測機會並不少,火流星每二十四小時就出現十四次以上,而且多虧了那些天文台的計算,他倆現在已能掌握每次流星經過時他們的鏡頭應對准的確切位置。
無疑地,那顆火流星在地平線上的高度不一,觀測的難易也就不一。可是火流星經過的次數如此之多,所以這些不方便也就無所謂了。雖說它不再回到威斯頓的天頂,第一次的時候在那天預見到它純屬奇跡般的偶然性,不過它每天那麼近地在那天頂擦過,這實際上也就等於一碼事了。
事實上,兩位熱心的天文學家,如今可以恣意陶醉於那帶著燦爛光環的流星在他們頭頂劃過長空的景象了。
他們用眼睛吞噬著它,以眼睛撫愛著它,各以各的名字稱呼它:福賽思火流星,赫德爾森火流星。這是他們的孩子,他們的親骨肉。它屬於他們,像孩子屬於父母,甚至像萬物屬於造物主一樣。看見它總是使他們激動萬分。赫德爾森給辛辛那提天文台和福賽思給匹茲堡天文台寄去了他們的觀測記錄,他們從它的運行和表面形狀得出的假設,而且他們從來不會忘了要求得到首先發現的權利。
這種還算和平的鬥爭,對於他們的敵意來說很快就不夠用了。他們中斷了外交關系,停止私人交往還不夠,還得明刀明槍地幹,得正式宣戰。
有一天,《威斯頓標准報》上刊載了一則略有些冒犯赫德爾森博士的紀事,這則紀事被說成是迪安·福賽思先生寫的。紀事中說:有些人在用別人的望遠鏡看東西的時候眼睛真是太好了,他們太容易地看到了人家已經看見的東西。
作為對這則紀事的回答,第二天的《威斯頓晚報》說道:關於望遠鏡,在它們中間有些大概沒有擦幹淨,鏡頭上滿是斑點,把這些斑點當作流星實在算不得能耐。
與此同時,《笨拙報》發表了一張關於這兩位對手的維妙維肖的漫畫。在漫畫中他們長著巨大的翅膀,爭先恐後地追逐他們的流星,那流星被畫成一個斑馬腦袋,那斑馬還對他們吐著舌頭。
不過,在那些文章和令人惱怒的暗示發表後,兩個對手的不和雖然日趨嚴重,但他們倒還沒有機會幹預這件婚事。他們雖然對此避而不提,卻還是聽其發展,沒有任何跡象可以使人認為弗郎西斯·戈登和珍妮·赫德爾森不會在預定的日子裏以黃金的紐帶把終身系上就像布列塔尼的一支古老的歌謠裏說的一樣。
在四月的最後幾天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然而,如果說局勢沒有更嚴重,那麼它也沒有得到改善。在赫德爾森家,大家吃飯時對流星一點也不提起,露露迫於母命也保持沉默,她因為不能發泄一下對它的怒氣而氣得要命。只要看她切著排骨的那樣子,也能知道她在想著那顆流星,並且簡直想把它切成薄得連影子也找不著的薄片。至於珍妮,她並不設法掩飾自己的憂傷,博士卻不想發現這一點。也許他當真沒有發現,由於他全神貫注於他那天文學方面的事了。
當然,弗郎西斯·戈登根本不在吃飯的時候出現。他只准許自己,在赫德爾森博士回到方塔上去後,進行他每天的拜訪。
在伊麗莎白路的房子裏,吃飯時的氣氛也並不更活躍一些。迪安·福賽思先生不怎麼說話,而當他跟米茨說話時,後者只答應個「是」或者「不是」,幹巴巴的,像當時的天氣一樣。
只有一次,那是在四月二十八日,當他午飯後離開飯桌時,他對外甥說:「你還是總去赫德爾森家嗎?」
「當然啦,舅舅。」弗郎西斯以堅定的口吻回答說。
「他憑什麼不去赫德爾森家呢?」米茨問道,口氣已經慍怒起來。
「我沒跟您說話,米茨!」福賽思先生嘟嚷著。
「可我回答您了,先生。就是一條狗也能和主教『說話』的!」
福賽思先生聳聳肩膀,向弗郎西斯轉過身來。
「我也回答您了,舅舅。是的,我每天都去。」弗郎西斯說。
「在這個博士對我幹了這種事以後你還去!」迪安·福賽思先生叫道。
「他對您幹了什麼?」
「他竟敢發現……」
「發現您自己也會發現的、大家都有權利發現的東西……歸根結底,這是為了什麼呢?為了在威斯頓可以看見的千百顆流星裏的一顆。」
「你在浪費時間,我的孩子。」米茨冷笑著說,「你沒看見你舅舅被自己的石頭子弄得『目瞪口呆』了嗎?這種石頭子不比我們房子角上的那塊界石更值得重視。」
米茨便這樣以她的特有的語言說著,而迪安·福賽思先生被這個回答激怒了,他怒不可遏地宣布:「那好,弗郎西斯,我禁止你再踏進博士的門。」
「我很遺憾不能服從您的命令,我的舅舅。」弗郎西斯·戈登聲言道。這種過分的要求使他那麼不平,但他竭力保持著冷靜,說,「我還是要去的。」
「是的,他還要去的。」老米茨嚷著,「即使您把我們都剁成肉醬!」
福賽思先生無視這個冒險的斷言。
「那麼你還是堅持你的打算嗎?」他問外甥。
「是的,舅舅。」後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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