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天氣有變壞的危險,可天空卻還沒有被霧氣籠罩。陽光仍透過雲彩寬寬的縫隙透射出來,風在天頂把雲彩微微拉開。大家可以在島上散散步,沿島而行,就可以順著玄武岩峭壁的岩角前進。坎貝爾小姐和麥爾維兄弟最關心的事,就是由奧利弗帶路,去到芬格岩洞去。
約納來的遊人通常乘奧班汽船的小船來參觀這個岩洞。但從右面岩壁那下船,在那有個可以停靠的碼頭,也可以進到岩洞最深處。
於是奧利弗決定不用克洛瑞達的小船去進行這次考察。
大家從柯蘭歇爾岩洞走出來。走在環繞小島東部的堤岸上。支樁垂直插下,好像某個工程師在那打了些玄武岩樁子一樣。支柱的頂端構成大岩石腳下一塊結實、幹燥的路面。在這幾分鐘的散步中,大家邊聊邊觀賞小島,激浪輕撫過小島,激浪的一帶綠水清可見底。要去這岩洞,真想不出有比這更美的路了。一千零一夜裏的幾個英雄住在這岩洞裏,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一行人走到了小島的東南角,奧利弗讓同伴們登了幾級天然形成的台階,這些台階跟宮殿裏的樓梯相比,毫不遜色。
在台階的拐角處豎立著那些外柱,外柱擠在一起靠在岩洞的岩壁上,跟從維斯達到羅馬各地的小修道院裏的一樣,只是外柱並排排列著,好藏住後面的大作。建築外脊上靠著巨形台基,小島的這一角便由此台基構成。岩石傾斜的礦理,就像按拱頂拱腹上岩石的幾何剖面圖排列的一樣,這傾斜的礦理和垂直豎立的柱子形成鮮明對比。
台階腳下,大海已不再那麼平靜,可以感到外海已是波濤洶湧,大海像在呼吸的作用下,輕輕地升起落下。
那裏照出台基的整個底座,水下起伏著那台基微黑的影子。
奧利弗到了上面的石柱,朝左一拐,坎貝爾小姐指了指一段狹窄的堤岸,更確切地說是一段天然護坡道,沿著岩壁,護坡道一直延伸到岩洞深處。一段欄杆的鐵支架砌在玄武岩裏,它在牆和小堤岸的尖背之間構成一個欄梯扶手。
「啊!」坎貝爾小姐說,「這個欄杆破壞了芬格宮殿的美觀!」
「的確。」奧利弗答道,「這是大自然的傑作中人類硬加進去的一筆。」
「如果有用,就該去用它。」薩姆。
「就是的。」西布跟著說。
進入芬格岩洞時,大家聽從向導的建議,停下腳步。
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一個大殿,又高又深,半明半暗,充滿神秘色彩。從海上看,兩側壁間間距有三十四英尺左右。左右兩面,玄武岩柱,互相擠著,像在哥特時代後期的某些教堂裏的一樣,看不到承重牆。立柱的頂端有具大尖拱頂的起拱,拱頂高出水面五十英尺。
坎貝爾小姐和同伴們第一眼,便為這景觀驚歎不已,戀戀不舍地離去,沿著形成內護坡道的突出部分走進去。
那井井有條地排列著幾百根棱柱形柱子,但大小不一,像是龐大的結晶物。細膩的棱邊十分突兀,就像裝飾藝術家手裏的刻刀畫出的線條。從幾何學角度上看,一些岩柱的凹角跟另一些岩柱的凸角相呼應。這邊的岩柱有三面的,那邊的有四面、五面、六面,直到七八面的都有,這表明在總體風格保持統一的前提下,又那麼富於變化,好像是要證明大自然的藝術品味之高。
光從外面射進來,跳躍在這些岩柱的多面角上。裏面的水吸收了外面的光,明亮地跟鏡子一樣,光印到海下的岩石上,印到水草上,它們染成深紅色或淺黃色。縷縷光線照亮了玄武岩的凸出部分,玄武岩用不規則的藻井裝飾著這舉世無雙的地下宮殿。
裏面籠罩著一種轟鳴的寂靜,如果能把這兩個詞放到一起的話,大家不想打破這深穴裏特有的寂靜。只有風在裏面奏出長和弦,那長和弦好像由一組減弱的七度音程組成,一點點增強又消失。在風強勁的吹拂下,好像可以聽到如大口琴的簧片般的角柱在共鳴著。是不是用這滑稽的效果才有其名「安—那—維那」①,「音調和諧的岩洞」,克爾特語如此稱呼這個岩洞。
「哪個名字更適合它?」奧利弗說,「既然芬格是奧西昂的父親,他應有能力把詩與音樂混同為一種藝術。」
「應該吧,」薩姆說,「不過,像奧西昂自己的:『何時我的耳朵能聽到那詩人的贊歌?何時我的心會為祖先們的豐功偉績而激動呢?那是豎琴不再讓塞卜拉的木制樂器奏鳴之時!」
①克爾特語,意思是「音調和諧的岩洞」。
「是的,」西布補充說,「宮殿現在已荒蕪,回聲已不再回響過去的贊歌!」岩洞估計深一百五十英尺左右。中殿深處露出了一種管風琴木殼,那顯出了一些立柱,比入口處的立柱小些,但線條同樣很完美。
奧利弗·辛克萊,坎貝爾小姐和兩個舅舅都想在那停上一下。
從那看出去,向廣闊天空展開的視角很美。水,浸著光,可以看到海底深處的布局。海底有四面到七面的各種柱角,像拼圖的方塊一樣一個插到另一個裏。在側面的岩壁上,光與影奇妙地變幻著。當幾片雲走到岩洞口時,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煙霧擋住了劇院的舞台前方一樣。相反,當一縷陽光,被深處的晶體反射時,陽光像長長的光板,升到大萬的圓室,這時,光與影又再度閃爍,棱柱又是七彩斑斕。
遠處,大海在蒼穹的底級上破碎開去。海的框架,黑得像鳥木邊,把底級的全部色彩都印在了遠景上。遠方,天和水壯麗無比,可以遠遠地看到約納島,島在外海的二千裏之外,天、水把它修道院遺址清楚地勾勒了出來。
大家面對著這仙境般的美景,心醉神迷,內心的感受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多迷人的宮殿啊!」坎貝爾小姐最後說,「誰要是不相信這宮殿是上帝為精靈和水神而造,他該是多缺乏詩意啊!這伊奧利亞大豎琴在風的吹拂下,又是為誰而振顫出這聲音來的呢?韋渥雷在夢裏是不是就聽到了這種超自然的音樂,這種塞爾瑪的聲音,我們的小說家為欺騙其主人公們而記下了這聲音的和弦。」
「太對了,坎貝爾小姐,」奧利弗答道,「沃爾特·司各特在蘇格蘭高地詩一般的過去裏尋找形象時,他一定是到了蘇格宮殿。」
「就是在這我想喚醒奧西昂的幽靈!」激動的年輕姑娘著說,「聽見我的聲音,那隱形詩人為什麼不在沉睡了一千五百年之後再現身呢?我愛想那些不幸的人,像荷馬一樣的盲人,他們多次藏身在這座宮殿中。這宮殿還帶著奧西昂父親的名字!這裏對芬格的傳說肯定受到奧西昂史詩般和抒情般靈感的影響。您們不相信,老奧西昂可能就坐在我們這個地方,他的豎琴聲可能就和塞爾瑪斯嘶啞的嗓音混合在一起呢!」
「您這麼堅信說這話,我怎麼能不信呢,坎貝爾小姐?」奧利弗應聲說。
「要是我祈求他呢?」坎貝爾小姐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