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帆,它會不會又在太陽光盤要消失到波浪裏那一霎那,從它面前經過?要是那樣,也只能認運氣不佳了!
小船從約納島的馬爾島尖端之間狹窄的海灣中駛出,順風疾行。漲起的潮水推動著它,相比之下,微風的作用便不是很大,幾絲微風的吹拂也就剛能把它的帆鼓起。
「是克洛瑞達遊艇,」奧利弗說,「看它在朝斯塔福島東部航行,它在往裏走,不會影響我們觀察。」
大家目光又回到了西邊的天際。
太陽在迅速地下降,好像有什麼東西推著它朝大海靠攏。水面閃動著一條寬寬的銀帶,太陽拋下這銀帶,陽光這時對人眼還不能直視。太陽很快從落下時帶的那種舊金子色,變成櫻桃紅金色。合上眼,眼前還閃著那些紅菱形和黃圓環,就像萬花筒瞬間即逝的各種顏色交織在眼前一般。輕輕的波紋抹去太陽輻射在水面上劃出的慧尾。像是銀色的光片,在接近海岸時光黯淡下來。
雲、霧、氣都是那麼薄,天邊已看不到它們的蹤影。沒什麼可以破壞天穹這清晰的圓弧,就是圓規在潔白的小牛皮上也不能比這畫得更圓。
大家一動不動呆在那,異常激動。看著仍在下降的球體,它在沿斜線朝天邊移動著。有時它像是掛深淵裏一樣,忽而折射又改變了圓盤的形狀。可以感到它在一點點變寬,垂直直徑在一點點縮小,讓人想起伊特魯立亞花瓶的形狀:側面鼓出,腳插到水裏。毫無疑問,綠光就要出現了。這光芒四射的天體要落下了,這奇妙的美景,不會有任何幹擾。「什麼也擋不住這最後一道光!」
很快,半個太陽消失到了海平面以下。像金箭一樣射出的幾道光,射在了斯塔福島前端的一些岩石上。後面,火光染紅了馬爾峭壁和本莫爾山峰。
最後,太陽的弧形只剩下上面細細的一點,與海平齊。
「綠光,綠光!」麥爾維爾兄弟異口同聲地喊著。貝絲夫人和帕特裏奇在這四分之一秒的一瞬間裏,也看到了綠光,眼睛浸滿了那液體上不可比擬的綠色。
只有奧利弗和海倫娜,對這看了好多次卻沒看到,而今最終出現的綠光,兩人卻什麼都沒看到!
就在太陽把這最後一道光射向宇宙時,兩人目光交錯,互相凝視著,忘卻了自我!……但海倫娜看到了小夥子眼中射出的黑光;奧利弗看到了年輕姑娘眼睛閃出的藍光。
整個太陽都消失了。不管是奧利弗還是海倫娜,都沒有看到綠光。
第二十三章 尾聲
第二天,十二月十二日,乘著宜人的微風,克洛瑞達遊艇,在美麗的大海上啟航。船載著所有的人,航行在赫布裏底群島的西南方。一會兒,斯塔福島、約納島、馬爾島尖端都消失在大島那高高的峭壁背後。
遊艇的乘客們高高興興渡了海,在奧班的小港上都下了船,又乘火車從奧班到達爾梅雷,再從達爾梅雷到格拉斯哥。大家穿越了蘇格蘭高地最美的地區,又回到了海倫斯堡的別墅。
十八天之後,格拉斯哥的聖·喬治教堂舉行了一次隆重的婚禮,那可不是亞裏斯托布勒斯·尤爾西克勞斯和坎貝爾小姐的婚禮。盡管新郎是奧利弗·辛克萊,可麥爾維爾兄弟跟坎貝爾小姐一樣,都很滿意。
兩人這種情況下的結合,包含了一切得到幸福的條件。強調這點毫無意義。海倫斯堡的別墅,格拉斯哥聖喬治大街的旅館,乃至整個世界也僅夠包容下這幸福,可兩人是在芬格的岩洞裏抓住了這幸福的手。
在斯塔福高地上的最後那天晚上,盡管奧利弗沒到苦苦尋找的綠光,可心裏卻更加持久地鎖住了對它的記憶。一天,他展出了一幅畫,名叫「日落」,效果很奇特,在畫中可以欣賞到一道極強的綠光,仿佛是用融化了的純綠寶石畫成的。
這幅畫有人贊賞,也引起了爭議。有些人認為畫絕妙地再現了大自然的奇景,另一些人則認為這純粹是幻想出來的,大自然絕不會造出這種奇景。
兩個舅舅對爭議報以憤慨,他們看到了綠光,認為年輕畫家畫得很對。
「甚至,」薩姆說,「看畫上的綠光要更好……」
「比真的綠光好,」西布跟著說,「因為接連不斷地觀察那麼多日落,對眼睛不好!」麥爾維爾兄弟說得確有道理。
兩個月後的一天,一對新人和兩個舅舅沿著克萊德河邊散步,大家走在別墅的花園前面。突然,他們意外地碰到了亞裏斯托布勒斯·尤爾西克勞斯。年輕學者在看到奧班的老同伴們時,他正饒有興趣地尾隨著克萊德河的疏浚工程,朝海倫斯堡火車站走呢。要是說他為坎貝爾小姐的拋棄,而受過什麼精神上的打擊,那可是不了解他。在辛克萊夫人面前,他一點沒覺得尷尬。
大家互相問候著。亞裏斯托布勒斯禮貌地祝賀著這對新人。
麥爾維爾兄弟看到這麼完善的結合,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
「我太高興了,」薩姆說,「有時我一個人時,不知不覺就高興得笑了起來。」
「我是高興得掉下眼淚。」西布說。
「好了,先生們,」亞裏斯托布勒斯提醒說,「應該事先商量好。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您們有了分歧。一個是哭,一個是……」
「這完全是一回事,尤爾西克勞斯先生。」奧利弗說道。
「是的。」年輕妻子附和著,一邊把手伸向了兩個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