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隨風飛舞在四周散布幹碎的音符,雖然昨天才剛抵達這座城鎮,卻感覺已經待了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並經歷了許多事情,腳下的路面因顧慮到觀光客而鋪著磁磚,磁磚之下是土壤,而土壤之下則是鎮民所不知道的──或者假裝不知道的──一個廣大的迷宮,有著甲殼質觸手的怪物四處蠕動著。
「總覺得我們來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怪地方。」
和餘並肩走著的終感歎道。
「我很想趕快回東京去,可是一逃出這裏,就等於違背了家訓。」
麼弟若有所思地望著走在眼前的兩位兄長高碩的背影。
「我覺得始哥哥與續哥哥一定也是這麼想。」
「這件事再怎麼說也不能報警。」
並非警察的能力不足,向他們說出今天的經歷也不可能得到他們采信,如果說給鎮上具有公信力的居民聽,頂多被視為醉漢的醉言醉語,更何況龍堂兄弟是來自外地的年輕人。「你們毀謗本鎮的有力人士與其所贊助的活動,究竟有什麼不軌的企圖?你們是其它觀光地區派來的間諜?
還是有什麼政治上的‧謀?」
想想恐怕只會招來這樣的質疑吧。那麼,始哥跟續哥會怎麼做呢?終愈想愈興奮,初冬的夕陽已經接近地平線,時間朝夜晚加快腳步……
★★★
翌日,午前十點。
在會客室接待龍堂家四兄弟的常盤滋人臉色顯得有些暗沉,其中一個理由相當普通,因為右邊的臼齒發疼,不巧固定聯系的牙醫到澳洲旅行而休診當中;第二個理由則是由於原本禁止入內的美術倉庫牆壁遭到破壞,犯人身分不明;第三個理由則是受聘擔任臨時講師的龍堂始前日並未出席上課,直到傍晚才取得聯絡。這就是始的不對了,雖然他在地底的迷宮裏生命遭遇威脅,然而身為講師既未到校上課,又沒有主動跟學校當局聯絡也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始首先為了自己無故缺課表示道歉,被小早川老師「救出」之際,理應立刻前去向常盤校長報告,然而當時一方面無心顧及於此,另一方面思緒也尚未整理清楚。一直到了傍晚才以電話表示:「明日再做詳細的說明。」也難怪常盤校長有所不滿。
昨天在DIY買了玻璃片與修繕工具,修理被藤岡老人打破的窗戶,晚上提高警戒地入眠,所幸一夜下來並未出現侵入者。到了早上發覺辣醬與醬油又忘了買,只好到車站前的咖啡店用過早餐之後,再前往拜會常盤校長。
始一邊謝罪,一邊拿出筆型手電筒,常盤校長一看,立即變了一個表情。
「這個……究竟在哪裏找到的?」
「在法眼隆元先生的別墅地底發現的。」
這個說法並不完全正確,因為當時在地底迷宮跑來跑去,完全不清楚是到了地面的什麼相關位置,結果發現地底迷宮根本就是四通八達,若采用四舍五入的表現方式,就統稱是在法眼隆元的別墅地底。
「上頭刻著大寫字母,是失蹤者的所有物吧。」
「……你們怎麼會跑到那個地方去?」
「我現在就說明整個事情的經過。」
始省略不必要說明的部分,盡可能向常盤校長正確敘述昨天的經歷。常盤校長的表情不斷更換,臉色還會改變,在一旁觀看的終跟餘暗地覺得好笑,到最後常盤校長臉上的表情消失了,本以為驚愕已經到達飽和狀態,其實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也因此,潛藏在地底的怪物不知何時會出現在地面,我認為這座城鎮正暴露在極大的危險之中,請您好好考慮。」
始閉上口,常盤校長立即吐露出一口氣,臉上也恢複了表情。那種表情就和那些在學生自殺後,未經調查就斷言「本校絕無校園暴力與體罰!」的校長們大同小異。
「龍堂始君,我太失望了,我不知道那種內容該說是SF還是恐怖,總之實在想不到龍堂司老師的孫子會受到那種廉價的小說世界如此深刻的毒害,真是太遺憾了。」
續的雙眼閃過一道雷火卻緘默不語,始則顯得十分冷靜,因為對方的反應原本就在預料之中。
「孫兒如此無能,我想祖父大概在地下有知恐怕也會歎息吧,然而這完全是兩回事,我們既然找到下落不明的人員遺物,只希望您能承認這個事實。」
常盤校長將視線從始的臉上移開,帶著毫無熱度的語氣問道:「那麼,龍堂君,你要我怎麼做?」
「這就交給常盤校長您自己去做決定。如果依我的意見,我認為您最好拿著這支筆型手電筒去報警,請警方搜查法眼隆元的別墅,尤其是地下室。」
始無意陳述多餘的想法,問題在於常盤校長下一步的反應,而解答很快便出來了。
「這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