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組的對話聽來毫無危機感,同時還只手撥開從頭頂不斷落下的木片、玻璃碎片與水泥塊,真不是普通人能夠模仿的舉動。
另一方面,年長組的對話略顯嚴肅。
「它一直沉睡著,舉例而言就是所謂的冬眠,為了防止能源的消耗,已經在這個惑星的地底度過了一0萬回、亦或是一00萬回的冬天。」
「現在是它起床的時候到了。」
在真正清醒之前,通常會處於半夢半醒之間,以人類來說就是REM睡眠(譯注:快速眼球運動──RapidEyeMovement。)或者局部蘇醒,為了完全覺醒所需的一段雌伏期間以做好萬全准備,即使花了一00年的時間,對「銀月王」而言只不過一瞬間的事情,因為它的時間流程不同於地球人。
現在,『銀月王』從坍塌的城鎮之中現身,密如叢林的觸手伸向星空,本體逐漸顯露,它的外表不同於超現實派畫家所做的惡夢,模樣並不奇怪,由於積極追求合理性與機能性的結果,理所當然變成這樣的形狀。正如終所說的,那是一只大蟑螂,一個具有光亮的巧克力色外殼的橢圓球,而且沒看到噴射光也沒聽見引擎轟隆聲,只見它緩緩浮上夜空。
那是有生命的宇宙飛船、看似宇宙飛船的生物、有機宇宙飛船,無論如何形容都一樣,「銀月王」這出舞台劇的開場部份是『真有其事』,『故事』是外星人墜落到地球才開始的。
「……原來如此,難怪會有那段音樂。」
始恍然大悟,奈傑爾爵士負責制作的舞台「銀月王」主題曲,正是將太空怪物完全喚醒的「鬧鈴」。不知道奈傑爾爵士是受到忍甲子代的躁縱呢?或是自己主動協助她的呢?想必奈傑爾爵士會針對此事加以說明吧──如果他能逃過今晚的災厄的話,也有可能保持緘默到進入墳墓。
如何更有效率地為『銀月王』募集活餌呢?忍甲子代與法眼隆元想出了一個具體的做法:因國際戲劇節而聚集來此的數萬人就是最初犧牲的羊群,准備做為『銀月王』清醒時的早餐。
「銀月王」大概不覺得這麼做是什麼凶惡或殘忍的行為,就像在吃牛排或烤鳥時,很少有地球人會產生罪惡感吧,任何人都無權妨礙它補給所需的能量。
當然,這畢竟是『銀月王』的論點,地球人沒有順從的義務,如果說雙方都擁有『生存的權利』,那麼強者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始與胞弟們無意在食用動植物之際,還主張『生物與生物之間可以和平相處』,倘若『銀月王』欲加害地球與人類,那麼他們理所當然要挺身而戰。
緊抓著翻倒的轉播車,記者不斷高聲報導,而攝影師也拿著攝影機持續拍攝,對他們而言,這也是一項戰爭。
「整、整座霧立鎮逐漸陷入地底了,簡直可稱之為現代的龐貝(譯注:意大利南部的古代城市,公元七九年因火山爆發,遭到掩埋。)眼前的景像實在太可怕了。」
一分鐘之後,在晃動的電視影像裏又插進東京節目主持人的聲音。
「方才接到觀眾的抗議電話,這位觀眾指責古代龐貝城消失的原因是由於火山爆發而非地震,錯誤的報導是不可原諒的,在此加以訂正,十分抱歉。」
下一瞬間,來自現場的實況轉播突然中斷。
「銀月王」一直漂浮到距離遭到破壞殆盡的城鎮上方約三00公尺的高空,同時朝地面伸展觸手,與觸手同數量的男女被纏住,然後被抓到空中,最後只剩發皺的外皮與衣服被丟到地上,目睹此情此景而昏迷的女性成為觸手下一個犧牲品。
冷不防地,龍堂兄弟身旁傳來一個足以壓過所有聲響的哄笑。
「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個不知文部省厲害之處的愚蠢怪物,膽敢違抗文部省之人將有何等下場,我會要他好好記到骨髓裏去!」
續聞言漠然提出指正。
「如果那只怪物是昆蟲類的節肢動物,那就表示它沒有骨頭;你沒在文部省審定的教科書裏學過關於無脊椎動物的知識嗎?」
「你少在雞蛋裏挑骨頭了!總之那個臭怪物,就算電影公司饒得了它,我也饒它不得!不得、不得!」
帶著滿身的灰塵與汙垢,小早川督察飛奔上前,雙手握住斷裂的路燈,大喝一聲:「嘿咻!」一口氣將路燈舉到頭頂,龍堂兄弟見狀忍不住鼓掌。
「不要吵,你們這群配角!」
留下充滿主角威信的一句話之後,她將路燈如球棒般揮動著,橫砍從天空伸過來的觸手。藤岡老人的頭部在直接撞擊下被打碎後飛向夜空,然而觸手繞住路燈,繼續往前伸碰觸到小早川督察的身體。
說時遲那時快,小早川督察被數十支觸手纏住並拖向天空。
「噢呵呵呵呵呵~這樣實在有點丟臉、也有點不妙,美麗的女英雄遭逢空前的危機,救命啊!」
人群在地鳴與砂塵當中或是亂竄、或是呆然癱坐在地上,無人響應女英雄的求救。
「我會重禮答謝,劇院戲票要幾張有幾張,還有我包含著愛與真情的熱吻!噢呵呵呵呵~先來先贏哦!」
要是沒有最後一段話就一定去救她──事後許多男子如此辯解。其實在當時,每個人保護自己都來不及了,根本無暇顧及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