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魔術

田中芳樹 作品 第 66 頁 / 共 17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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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亞弓的腳底下冒出來的白煙,應該是幹冰制造出來的效果吧。照耀在舞台上的燈光點點滅滅、變幻色彩,有時投射出蝙蝠般的影子在舞台上亂舞。

「太棒了--」來夢看得如癡如醉了。

北本先生頗有感觸的摸著下巴。小田切亞弓好像是聽到了這些贊美似的,在舞台上朝著耕平他們這邊嫣然一笑並投以飛吻。觀眾席經過半瞬間的沉默後,再度沸騰起來,另一邊的觀眾席傳出高亢的呼喊聲:「亞弓小姐--也給我們啊!」。耕平輕輕地搖頭,把可樂的紙杯靠在嘴邊,吞下已經溶化成很小塊的冰塊。耕平並不那麼討厭慶典節目,可是這種場合的狂熱叫耕平有點無法消受。但是,就在這樣凝視著舞台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亞弓的視線好像不時的與自己的視線相接。

「該不會是對我有興趣吧?」

耕平這麼想,但是這麼想的瞬間又覺得自己有點愚蠢,小田切亞弓沒有任何理由會喜歡自己的。

「奇怪了,那個才女好像動不動就往這邊看呢,是我的錯覺嗎?」

北本先生不解的揣測著。那麼,察覺到的不只是耕平而已,小田切亞弓的視線很明顯的是集中在耕平他們席上。因為耕平他們的座位不是觀眾席的正中央,所以反方向座位上的學生無法接到亞弓的視線。舞台上的亞弓仿佛感受到了學生們不滿的情緒,回過頭去做出誇張的飛吻動作。小小的不滿立刻煙消霧散,更瘋狂熾烈的歡呼聲充斥了整個舞台。

「現在我們來玩點新鮮的吧。各位同學,你們要不要亞弓送的禮物?」

亞弓纖柔的手腕輕輕一閃,就看到小小的黑影飛向了觀眾席。不只一個,總共有五個,像鳥一樣的黑影劃過一道弧線。

「好,現在拿到黑玫瑰的五個人請到台上來。不要給旁邊的人喲,免得造成困擾。雖然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請獨占這個機會。」

耕平掩不住疑惑的看著自己的手,大概是用布和鐵絲做成的黑玫瑰人造花就躺在自己手裏。是幸還是不幸的確不得而知,倒是周遭羨慕的眼光像瀑布一般傾瀉而來。

突然間耕平感到不安。他不知道這股不安來自何處,但是那股不安像尖銳的刺角壓迫著耕平的心,就像黑玫瑰的荊棘一般刺著耕平。

耕平站了起來,感覺上好像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推動著,拋給來夢的笑容,只是為了不讓少女感染到這份不安,努力做出來的而已。

和其他四個學生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時候,耕平覺得背後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那是數千名學生散發出來的既羨慕又嫉妒的視線。那股視線化為實體的波浪拍打在耕平的背上。耕平覺得很無奈,他跟其他四個人不一樣,他根本不願意站在這舞台上的。感覺上好像有什麼不祥的事情,戴上了笑臉的假面具向耕平招著手。當然觀眾們是不會了解耕平這種心理的。他們只看到他猶豫不決的樣子,所以用嘲弄和嫉妒來攻擊他。

「怎麼啦,幸運的家夥,你是不是激動的在發抖啊!」

更下流的話接二連三的飛了過來,當來夢在觀眾席上,正要為耕平大抱不平的時候,舞台上有了動靜。拿著麥克風的小田切亞弓走向耕平。她很高,再穿上高跟的靴子,眼睛的位置幾乎和耕平同樣高。

「就是你,我們來二重唱吧。唱什麼呢,對了,符合這個夜晚的歌曲」

耕平一陣顫抖,胃和心髒好像碰觸到冰塊一般,讓他往後退了半步。耕平告訴自己,眼前這個女人是一種非常不祥而且危險的存在。但是這不是理性下的結論,只是所謂敏銳感性下的警告。所以連耕平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那樣的反應了,更何況是那些被興奮狂熱沖昏了頭的觀眾們。

「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裏惹你不開心啦?」

亞弓笑了,笑容裏充滿著蠱惑,耕平覺得應該徹底回避這樣的笑容。到底要怎樣才能脫困呢,耕平沈思著。觀眾席上不懷好意的視線集中在看起來呆杵在那裏的耕平身上。

「幹什麼嘛,不知好歹的混蛋!」、「你要讓亞弓小姐難看嗎?」、「你敢對我們大家的亞弓小姐這樣?」、「不饒你!」、「不饒你!」、「把他拖下來!」、「對,換我來!」、「向亞弓小姐道歉!」、「快道歉!」等等幾近歇斯底裏的怒吼波濤猛烈的拍擊著舞台。

北本先生伸出手來壓住來夢的肩膀,因為來夢氣勢洶洶的站起來要為耕平辯護。北本先生的眉間露出不安和緊張。這件事大有蹊蹺,大家好像被一種看不見的指揮者控制著--北本先生這麼想。這時候,舞台上的一個學生發出了驚慌的聲音。

「怎麼了,喂,這是怎麼回事?」

很理所當然的一個問題,可是耕平沒有獲得解答。舞台整體變成一個異次元的世界,觀眾席上滿座的觀眾好像快速的離開遠去。那種感覺就像那些人們搭乘著在遠方黑暗裏奔馳的列車,從窗戶看著這邊。

在黑暗中奔馳的列車。

那種景象震撼了耕平,讓他想起晚夏那一夜所經歷過的怪事。異樣的浮遊感襲向他,腳下失去了著地的感覺。他浮在半空中,俯視著下方的列車。把臉貼在窗戶上凝視著黑暗的人,正是來夢

「耕平大哥!」

那個聲音,或者是具有方向的意識抓住了耕平的雙腳。耕平感覺到自己被拉了下來,他的雙腳踩到現實世界的地面。重力讓他搖晃失衡,一只膝蓋跌跪在地面上。這時候耕平的聽覺才恢複了正常,落雷的聲響在他耳邊漩繞,照明消失了。

「打雷了!就在附近!」

整個暗下來的會場陷入一片混亂中。大部分的觀眾離開座位,慌亂不知所措,失去了判斷能力。哀嚎慘叫聲震蕩著場內的空氣,恐怕只有少數人有自覺自己當時在說些什麼了。

「鎮定點,鎮定點!這棟建築物有避雷針,不必擔心,請回到座位上坐好。電馬上就來了,你們在亞弓小姐面前表現的這麼差勁,她就不唱了喲!」

司儀的聲音大半被吞噬了,卻帶著要命的說服力。特別是「亞弓小姐就不唱了喲」這句話產生了絕大的效果。從司儀的位置移向四周逐漸恢複了平靜。接著有節奏地叫著「亞弓小姐、亞弓小姐」的嘰喳聲開始擴散開來。當秩序在奇妙的方式下恢複時,二樓的一部分塌崩,有人隨著建築材料傾倒,掉落在一樓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