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識過剛才的人間地獄,我現在心裏慌亂如麻。而且跟著英子一起出來的胡慧娟眼下也沒了蹤影,不知道還是不是活著,這一行人目前只有我安然無恙,這種感覺很糟糕。
張醫生垂下眼沒再看我:「會出來的,許是明天就能見到他了。我們師徒人手不夠,青竹幫著一起去救人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這對師徒太過捉摸不透,一會兒救我一會兒又好像在害我。我不能蠢到直接把心底的疑惑全部和盤托出,但張醫生洞若觀火的眼神讓我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我必須保全自己,才能想法子救九淵。
因為金流鎮上的房子主材都是木頭,所以雖然剛才起火的時間不長,但還是燒毀了不少房子。
我正准備帶著恐懼搜尋活人,可張醫生突然攔住了我:「鎮上還有鬼物潛伏,你現在天智未開,單獨行動會有危險。」
他說著看了一眼英子:「東西拿來。」
英子氣鼓鼓地睨了我一眼,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那叫吃醋。我狐疑地在他們師徒之間瞄了兩眼,看來英子喜歡張醫生。
她鬱悶地從斜挎包裏掏出一個木盒子,正是那支漂亮的步搖。
「張醫生,我不能接受這份禮物。」他的言行舉止有點像古裝劇裏的翩翩公子,所以我一看到步搖就感覺這是他的定情信物。
「這是法器,可以護你周全。」他示意我蹲下,看樣子是想幫我盤發?
我斜睨了一眼英子,趕緊胡亂地盤了個丸子頭把步搖插進去。
張醫生突然淺笑出聲,輕悠悠如風鈴:「歪了,蹲下來。」
英子搶先一步走到我跟前,笑嘻嘻地幫我把步搖扶正了,然後沖著張醫生撒嬌:「師傅,您別逗姐姐了,她都尷尬了。」
張醫生淡淡地睇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我眼下知道了自己的血有妙用,多少足了些底氣。
現在我只想找餘婆,如果她沒死,我希望能從她嘴裏打探安全出入鬼門坳的法子。
周圍除了濃煙和血腥氣,一個活人也沒見到。我親眼看到一個小孩被開膛破肚,腸子流了一地。
不知找到第幾家時,我突然聽到有個小女孩在叫我,找了半天才發現她正躲在樓梯底下瑟瑟發抖。
我趕緊朝她伸手:「小妹妹,過來,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她滿頭滿臉都是血漬,爬出來的時候眼淚流得稀裏嘩啦,看得我揪心。我隱約看到裏面還有個影子,忙問她裏面是不是還有人。
小女孩茫然地搖搖頭,往頭頂一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有了,只有我一個人,爸爸媽媽都……」
我順著她的手抬頭一看,客廳裏的吊扇葉片上居然插著兩具屍體!他們的腿上沒了血肉,下垂的腦袋已經幹癟,顯然被吸光了血。
我抽著涼氣捂住小女孩的眼睛,急匆匆地走了。
小女孩的手微涼,明顯被嚇得不輕,只是扯著她往外跑的時候我總聽到身後有滴水聲。我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回頭,沒有鬼物跟著,可身後走過的那條路上卻有鮮血追隨。
我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想松開小女孩的手。
但她抓得很緊,緊到我的手指頭已經開始血液不循環,很快脹成了紫色。
血還在啪嗒啪嗒往下掉著,我偷偷看了下她的後背,全是血,原來她的後腦勺都爛了。看來我之前在樓梯道下看到的影子就是她的屍體,這小女孩不會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吧?
我想張醫生連遷魂都會,應該也會超度亡魂,我正想著把小女孩帶去找他,前面突然有個黑影拐進了巷子,緊接著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當家的?當家的!」
是餘婆,她居然沒死!
我也顧不上害怕,拉著小女孩就拼命追了過去。
彼時餘婆正跌趴在地上,臉上下垂的皮肉裏混雜著鮮血和碳灰。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很多口子,手腿上也有很多傷口,跟英子手背上的很像,明顯是被鬼物嘶啞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