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挑動著灰眉,很難一笑置之。看著兩名男士嚴肅的表情,雅香也隨之擺出一本正經的態度,不過仍然繼續以場匙舀起巧克力冰淇淋送進口中。當她暫停大快朵頤,情況還是不見改善。甚至服務生送來咖啡,淳司連正眼也不眼一眼。
「發生梵穀偽作這件事,CRS自然不能置身於事外,不過由此可見,對方知道我們,而我們卻不曉得對方的存在。」
「嗯……」
「也許這正是CRS面臨存亡的關頭,應該說危機已逐步接近包括CRS在內的大範圍社會。」
伯父調整座位,叉起雙手。
「淳司,切記不可冒然行動。」
「我明白。不過事先提醒大家留意是應該的,並非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和平主義者。」
「人類亦是如此。」
一個不知名的吸血鬼企圖步上野心家的後塵,統治世界,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最糟糕的是一旦失敗,人類的複仇肯定如同怒濤巨浪排山倒海而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CRS願意樂見的情況,淳司此時終於伸手端起不加糖的咖啡啜了一口。
「我認為沒有必要把監視網擴散到藤澤的加納家,以我們的人手要應付東京就已經捉襟見肘,沒有餘力兼顧藤澤了。」
面對侄兒的抗議,伯父保持緘默。
「暫時別管加納家,反正他們似乎對我們起不了助益,不如將注意力集中在熱海理事長如何?」
「是嗎?我倒覺得加納家才是重大關鍵。」
「伯父你又在故弄玄虛了,你有什麼證據嗎?」
「要是有就好辦了。」
伯父不動聲色地回答,淳司歎了一口氣,把視線移向天花板。
現在情報源明顯增加,卻仍然抓不到重點,令人有如身陷五裏霧之中。雅香在征服特大號巧克力冰淇淋成功後,總算開口陳述意見。
「話又說回來,我們何必浪費時間在這裏大傷腦筋呢?反正受害的是人類社會,應該交給政府跟警察來應付才對,我們只要在一旁看好戲就行了。」
淳司露出苦笑,沒有吸血鬼,人類依舊存在,但沒有人類,吸血鬼卻活不下去。人類社會別說滅亡,只要嚴重腐敗就會影響到吸血鬼的生計。如同水質過度惡化,魚兒就無法棲息一般,吸血鬼有必要維護生存環境的品質。
囤積在東京這個魔都地下的敵意、怨念、憎惡與破壞的沖動,仿佛乘著冬天的風散布在整個城市。淳司從咖啡屋二樓的窗口俯瞰埋沒在人潮與車輛的街道,突然產生一個想法,大都市的活力與罪惡是以相同的速度增殖著的。
不過最諷刺的是持有這種心態的淳司並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一旦身分曝光,就會遭到通緝、排斥與迫害的弱勢異端民族。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置身事外,觀察強勢民族所經營的文明風貌。
雲層難得消散,街道為鮮烈刺眼的夕陽所席卷,即便是遲鈍的人也會感受到這個光景所引發的生理上的寒意。伯父和雅香也不知不覺地與淳司的心情產生共鳴,默默地眺望窗外。
透過厚實的玻璃窗,城市在瞬間由白晝移向黑夜,仿佛逐漸淹沒於黑色陰影之中。
※※※
「猖獨於世紀末魔城的妖魅鬼影,邪惡的吸血鬼傳說已隨著恐懼的尖叫蘇醒,為大地帶來正義與和平之光的英雄究竟是誰呢?敬請各位讀者拭目以待下回發展!」
這麼形容應該是適合的吧,淳司的腦海浮現出略帶反諷意味的想法。夕陽的色澤讓人很輕易地與江戶川亂步聯想在一起。不過現實中的英雄今晚必須去當家教打工。
花村雅香的家在涉穀區神宮前三丁目,鄰近原宿與青山。光是聽到地名就令人又嫉又羨。距離明治大道有三百公尺遠的花村家,是地處標准住宅區規格極為標准的兩層建築。附近有社會福利中心與企業員工宿舍,環境寧靜得令人無法相信這裏隸屬市中心。
「這是我的父母。」
花村家的夫婦在女兒的介紹下,笑容滿面地迎接年輕男客,兩人雖不是俊男美女,但雅香大概遺傳了雙親五官輪廓中最好的部份,淳司打過招呼後,父親露出更深的笑意。
「我們雅香受你照顧了,不好意思,哇哈哈哈。」
「照顧不敢當……」
「哪兒的話,我女兒老是給人添麻煩,不適用心講,她還是會聽的,請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哇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