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伯陽你跟我在一起的話,我心裏比較舒坦。」
二人在屢次戰鬥中,如果一起調兵指揮軍隊,不管是官軍還是盜賊,總是可以擊退企圖人侵的敵人;那麼,兩個人一起開創新人生,又有何不可?賀廷玉想到此節,心中做出了決定。
「那麼,多謝你叫我同行。」
於是,二人離開了竇建德的軍隊。竇建德的作風是,不管是士兵還是俘虜,對離去者一律發給旅費,心情舒暢地送他們走。許多原本跟著宇文化及,還有許多身家顧慮的人,都大大地感謝竇建德,去了洛陽和長安。此時突厥派使者來到蕭皇後身邊。在突厥,與隋朝為敵的始畢可汗突然死去。隋朝義成公主身為新可汗的妃子,具有相當的影響力,所以勸蕭皇後避開中原動亂,到突厥那裏去。蕭皇後對恩人竇建德表示了感謝,隨他們走了。近一萬人的貴族、官員、士兵、及其家族決定用皇後前往突厥,他們在漠北地區,仍遭奉隋朝的年號和習慣,組織起了另一個小規模的社會,又在十年之後,返回中國本土。
竇建德後來與唐軍進行不斷的殊死戰鬥,結果敗北被捕。他被處決時,出現了「為什麼要殺如此的正義之士呢?」的輿論,但是,唐朝仍然強行處死了竇建德。或許是由於正義之士的聲望太高,致使唐朝懼怕了起來。他替隋朝報了仇,蕭皇後也對此表示過感謝,因此,唐朝對他提高了戒心。總之,竇建德可以稱作中國歷史上最大的義賊,只可惜他未能參加大唐帝國的建設。
對竇建德的處刑,激怒了他的同志及部下。他們推舉猛將劉黑?為首領,與突厥結成同盟,繼續對唐朝進行抵抗,為此,天下統一大業延遲了三年。處決竇建德對唐朝來說,是一個代價極高的失策。
V
隨著故鄉的距離越來越近,本蘭的心跳也跳得越來越厲害,在體外都能聽得到。
「這座山叫浮山,因為看起來仿佛浮在現中一般,可是,它其實是連著岸的,如果你繞到湖的東岸,就能沿著陸地登上山的。」
賀廷玉對木蘭的說明只是低頭表示同意。江北的原野充滿一片陽光和蔥綠。此地就是後來江蘇省和安徽省的交界處,平原和丘陵、河川和湖泊交錯,風光富於變化。與一望無際的北方平原差異極大。據說這塊土地處於賊將杜伏威的勢力範圍之內。當時,他自稱楚王,雖然發展仍不充分,但已建立起行政組織,減輕租稅,取締犯罪,在努力創造一個新的時代。比黃河流域要安定得多,戰火已逐漸遠去。
進城之前,木蘭和賀廷玉已先卸下盔甲,將其馱在馬背上。身上只佩帶長劍,牽著馬進了城。木蘭的眼睛盯住了那棵地的名字由來的大樹,在一家茶館前面,她停住了腳步。
『伯陽,對不起,請你在這個茶館等我一刻鐘,我要作些迎客的准備,那棵高大的木蘭樹就是見面的標志」。
「嗅,我明白。」
外人不應該妨礙別人與家人見面,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賀廷三點頭同意,與木蘭暫時分開。賀廷玉坐在看得見二匹馬的靠窗座位,晚春的風徐徐吹在他身上,他對茶館主人說:
『』酒……噢!不能喝酒,來點兒酸梅湯吧!」
木蘭將賀廷玉留在茶館,急忙往家走,她加快步伐,半走半跑。家家戶戶已經見不到戰爭荒廢的景象,行人的表情也很明快,可見這片土地仍舊處於比較和平的環境之中。孩子們笑著竊竊私語跑走了,小狗汪汪地叫著,跟在她的後面。木蘭在一扇小門門口停住了。她打算調整一下呼吸,但轉而一想,認為沒有那種必要,她快步往門裏跑去。裏院有一對老夫婦正在修剪花草。經過九年歲月,老夫婦二人增添了許多白發,臉上的皺紋也深了。木蘭見了父母這副蒼老的樣子,淚水不禁奪眶而出。她跑了過去,用盡力氣喊道:
「爹!娘!木蘭回來了。」
二位老人轉過頭來,表情由不信漸漸轉變成驚訝,再慢慢變成高興。花家的姑娘隔了九年,終於返回故鄉了。
一刻鐘過去了,賀廷玉走出了茶館。為了消磨時間,喝了三杯酸梅湯,在胃裏有點怪怪的感覺。賀廷玉牽著馬來到花家門前,一棵格外高大的木蘭樹迎接他的到來。他穿過敞開著的大隊雖有些躊躇,但還是向主人通報了自己的來訪。應聲出來的一位老人,看上去有些步履蹣跚,他向客人淡淡一笑,並加以確認:
「您是武威郡的賀伯陽將軍吧?」
「是,在下正是。」
「我從女兒那裏聽說您要來,請,請進內院!』」
老人從賀廷玉手中接過疆繩。武威郡出身的年輕人雖有點被搞糊塗了,但是仍然朝著老人所指的方向邁步向前。院子裏有柳樹和梅樹,地上種著花草,賀廷玉還沒有時間去確認開的是什麼花,他就停下了腳步。在一棵木蘭大樹下,仁立著一位姑娘。盤得高高的黑發、淡青色的裙子、白皙端麗的容貌映照在繁花的色彩之中,她注視著呆立不動的賀廷玉,豔紅的嘴唇微笑著:
「伯陽,你怎麼想不起九年來的朋友啦?」
賀廷玉對這種聲音和口氣是相當熟悉的,他呆呆地重新看了一下佳人的容貌。
「子英……」』
木蘭走近賀廷玉身邊,她邊走邊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賀廷玉表情起了劇烈的變化,他也慌慌張張從懷裏取出一件同樣的東西,這是一年前在望月之後,從後宮逃走的宮女交給他的碧玉頭飲。二根棍兒一合,又是一個完好的頭釵賀廷玉深深地長歎了一口氣,望著木蘭搖了搖頭。
「我真是天下最蠢的人,我跟這麼個美人一起渡過了九年,竟然一點兒也沒發覺。」
「我欺騙了你九年,覺得很對不往你,你能原諒我嗎?」
「原諒之類的話,既然現在情況已經知道了,你就別放在心裏呢,於英,你的樣子是不適合道歉的。」
「你稱我子英嗎?這個宇以後也不該再用了。」
木蘭抬頭看著賀廷玉,宛如盛開的鮮花,笑得那麼甜美。有點兒褐色的大眼睛,在春天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