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宗翰的怒號,李若水就在十幾位金兵的亂刀中倒下,嘴裏還不住地罵著金兵無道。
李若水的忠義讓宗翰十分感動。
「北朝滅亡時,因國難而對死的忠臣數百人,但在南朝,卻只有李侍郎一人!」
北朝是指遼國,南朝為大宋,也許後世看來,李若水的行為一點無益,但李若水確是為「臣下須守護主君之名譽」的儒教正義而舍充生命的。
然而,不管宋有沒有忠臣,在徽宗和欽宗雙雙成為虜國的情況下,宋帝國沒有立刻崩潰,這倒出乎了金軍的預料。反而民眾蜂起,勤王之師開始與金作戰,逼得數度擊退無能宋軍的金軍也得開始好好地應戰了!
在一陣混亂後,徽宗和欽宗被帶往北方,此外,皇族、貴族、官僚、女官、宦官,及其家族等約三千人,在金兵前後左右的刀槍相抵下,皆以牛車或徒步步向北風的故鄉。
雖說是陽春三月,但北國依然寒冷,幹燥的沙塵不斷飛舞,又冷又髒又不能清洗的旅程持續著。有一餐沒一餐。甚至露宿野外這一點,對勇猛的金兵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對習於宮廷安樂生活的人來說,卻是十分難耐。因疲勞或發燒而倒下的人,在怒號聲中又被拖起,而再度倒下的,最後就被棄置在路旁。
好不容易能在一間豪華些的屋子中過夜,但主人卻強要皇後飲酒、歌舞——、…。
在長久的旅程之後,好不容易到達了五國城,但在這裏幽國不過數年,徽宗和欽宗就在金的各地流轉。欽宗的皇後朱氏病倒在路上,二十歲便香消玉殞。徽宗和欽宗只有一邊哭泣一邊用手掘土,將皇後葬於一處不知名的荒野中。
第二天,連大臣張叔夜也死了!這名有能且誠實的好官,在金軍人侵時也是死守著開封直到最後一刻,終於在六十三歲結束了他的苦難隨從之旅。
他們還在一座名為安肅軍的邊境小城,平白被卷人了契丹人的暴動中,不但死傷七百餘人,事後還被安肅軍的知事指為與契丹人共謀暴動,將欽宗鞭打數十回,連門牙都打斷了。第二天,因傷口化膿而發熱的欽宗還被趕出安肅軍,讓他不得不再踏上荒野之旅。不久,聽說那位知事後來死於接下來的暴動之中…——,。
11……最初以為是幻覺……在昏暗的室內,欽宗張開了雙眼,似乎是有誰在呼喚著他,只不過一時無法會意過來。
「陛下!」
聲音再度從送食物的小洞傳來。
「陛下!我在這兒呀!陛下!」
欽宗豎起耳朵聽著。會叫他陛下的,必定是大宋的臣民,但……該不會是陷餅吧?為什麼要設這個陷階呢?在不安和期待之下,欽宗靠向洞口:
「呼喚陛下的是誰呢?吾受封為大金國的天水郡公,為什麼不以此呼喚?」欽宗小心地試探著。
那個年輕的聲音回答:
「巨任職大宋光祿寺丞,姓韓,名彥直,字子溫。生父名為世忠,蒙皇恩官拜至樞密使一職。」
「惺!果然是天朝的人!」
欽宗不再懷疑。
『「能夠拜見靖康帝,微臣深感光榮。」子溫的聲音也提高了,光是想到能夠隔著牆與被囚禁的皇上相見,他就不免情緒激昂,恨不得將眼前充滿‧氣的暗灰色牆壁加以破壞。當然,這是行不得的,黑蠻龍和阿計替可是花了不少苦心,用了不少人脈、銀兩,費了不少時日才讓子溫潛進來。他很快地將潛人金國的理由敘述一遍,並順便談及他的父親韓世忠和母親梁紅玉。
對於在位時曾引見過的韓世忠,欽宗早已不複記憶,在那段日子裏,欽宗見過許許多多的人,而當時的韓世忠只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自然不會引起欽宗的注意,只不過,後來韓世忠嶄露頭角,立下擊破金兵的大功,欽宗自是十分高興。待黃天蕩一役後,聽說他要求「歸還兩宮」的事,更是高興不已。
「你的父親也相當辛勞呢!」
「那都不及陛下的苦難!」
的確,金國對欽宗的待遇確實苛刻。
只不過,受命監視護送兩宮的阿計替,對他們的境遇十分同情,所以無論在飲食、住居、醫藥品……都盡力供給,還配備了驢車或馬車給皇後們乘坐。只不過,他的地位終究不高,能給予的也有限,但這分心意卻給不幸的虜囚們相當的溫暖。
子溫也告訴欽宗,這次的行動依舊是受到阿什替的幫助。在卸下了護送的任務後,阿計替受了舊知黑蠻龍的請托、加上他對完顏亮的反感日增,於是就答應協助子溫等人。
欽宗聽了眼睛都紅了:「請替餘傳達感謝之意,若不是他,餘大概早就病死於北大荒了,大恩無以回報……」說著,眼淚自臉頰滑落。
「那麼,宋的情形又怎樣呢7』
子溫仔細回秉老皇帝:水田豐沛,再無饑餓之人,杭州港內也充滿了商船,終夜燈火不消。宋的領域雖然減半,但和約成立後,便迅速回複繁榮的景象。
聽到這裏,欽宗的臉方才恢複一點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