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垂下視線,動作大膽的涼子蹺高的雙腿冷不防跳進我的視野,我連忙把目光移向窗外。
「遮住這雙腿是全人類的損失。」
涼子曾如此大發豪語過。傷腦筋的是正如同她所自誇的,她的確有一雙美腿。
到目前為止,我知道有五名罪犯被這雙腿引開了注意力,又被這雙腿踢中胯襠,痛得昏死過去。唉,怪就怪在男人實在太蠢了——包括我在內。
涼子把視線轉向窗外的夜景,嘲諷地挑起唇瓣一端。
「想必都知事(譯注:相當於市長)一定喜極而泣。
Lr那是當然了,如果不蓋這座大廈,他自豪的灣岸副都心就要成了一望無際的荒野。」
六百公頃的廣大海埔新生地沒有任何企業進駐,只有前來郊遊或沖浪的觀光客,還傳出無聊的謠言,說一到夜晚就會冒出老鼠跟狐狸。
這棟巨大的綜合大廈「海濱都市廣場」就建築在這裏。
建築本身占地面積九萬九千平方公尺,延伸的腹地面積則有六十萬平方公尺,建築經費總計三千億日圓。前來的遊客一天平均約五萬人,大廈內部有飯店、高級公寓、百貿公司、商業區以及美術館、運動俱樂部,甚至連音樂廳都有。公寓的月租金從三十萬日圓到二百萬日圓不等,某國大使就是其中的住戶,飯店套房住一晚五十萬日圓,聽了讓人不禁很想打聽究竟住在襄面的都是些什麼人?不過無論經濟再怎麼不景氣,再貴的房間還是有人住得起。這座從地面聳立五十層的摩天大樓,看起來仿佛像是一群由鋼鐵、水泥、琅璃與大理石做成的恐龍。
III
「您覺得還滿意嗎?」
這時經理又過來我們的桌邊,應該不是為了打發時間,看他對涼子一副戒慎恐懼的態度,我完全可以體會他現在的心情。
「最後的咖啡扣三十分。」
「實在是非常抱歉,咖啡就算免費好了。」
「這還用說,總不能讓特地前來這個偏遠地區的客人敗興而歸吧。」
「您說的是。提到這個偏遠地區,記得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日本軍在地下研究所秘密進行人體實驗。戰敗後便把屍體丟進東京灣,後來填海做了海埔新生地,因此有人認為灣岸副都心從一開始就被詛咒了。」
「你信嗎?」
涼子的反應平淡,仿佛被潑了冷水的經理面帶苦笑,右手在半空比畫著。
「反正只是市民的一種謠傳,就算日本軍真的做過這種事,頂多也只屬於小規模的吧,我比較在意的是……」
說到這裏,經理的舌頭突然緊急煞車,只見一位高大的中年紳士走過他的眼前,經過三秒鐘的沉默之後,經理才細聲說道「那位正是經營這座摩天樓的灣岸開發事業團理事長高市先生。聽說他不僅精明能幹,對於代表東方智慧象征的風水學也有深厚的造詣,這使大樓便是依據風水學的理論蓋的……」
「真無聊。」
涼子對於所謂的「東方智慧象征」嗤之以鼻。
「如果說風水的說法都是對的,那麼自古以來就不會有那麼多-朝換代的情形發生了。雖說比血型或占星基術較具理論上的依據,但說穿了,也僅止於茶餘飯後的閑聊話題罷了。」
「是、您說的完全正確。」
經理的手撫著稀薄的頂上,而我則思索著高市這個人。他曾經擔任東京都副知事相當長一段時間,但聽說他當時在幕後躁控單憑人氣當選、卻對政務一竅不通的知事,將東京都廳拖進深不見底的腐敗泥沼當中……不,這並非謠傳而是事實。後來他挪用了五十憶日圓的活動經費,將全部責任推卸給知事,緊接著提出辭呈,經過一段時日竟然成了這座摩天大樓的主人。我想起當時被迫下台而變得精神耗弱的可憐知事,這時候就實在說不出「我不幹警察了」這種話。
與我有天壤之別的涼子,就算辭掉(或者被迫辭掉)
警察的工作,還有JACES的高層幹部一路直升社長的前途等著地。即使是現在,她也是JACES的大股東,每年有三億日圓的股息進帳,警察的薪水對涼子來說,感覺就跟一杯咖啡的價格差不多。
涼子的任所位於港區高輪一帶的超高級公寓,而且是最頂層。客廳的大小以和室來計算,約有四十張榻榻米的大小,飯廳有二十張榻榻米大,其它有寢室、書房、會客室、附有壁龕的和室、做為更衣間的西式房間,兩套衛浴加上三個收藏槍彈的房間,另外還有廚房以及寬廣又實用的空中庭院。為什麼我會知道得信麼詳細呢?我曾經到她的住處拜訪過一次,因為她說要親自下廚。
當時我對於那寬廣的公寓與豪華的家俱裝璜驚訝不已,涼子則滿臉不在乎地說道:
「反正我注定要被人羨慕,過個被人羨慕的生活,也算是克盡對社會的義務。」
涼子解釋成「被人羨慕」,話中是否隱含著「被人討厭」或「被人嫉妒」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這樣的美女卻有不少人表示「絕對不想再看到她」,這也算是世間少有的吧!雖然憎恨她的人也不是什麼聖人君子。不管怎麼說,在人前高笑著「被無能的廢物羨慕的感覺真好,噢呵呵呵!」的她,會被人討厭,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