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家的事,真是太複雜了!什麼女兒嫁給後母以前的老公啦,什麼還沒結婚就生孩子啦,什麼吃官司啦,離家出走啦,什麼姐姐害妹妹發神經啦,這種事她們家全有。」老太太一邊說,一邊給莫蘭倒了杯茶來,看得出來,她寂寞得很,很歡迎有人來跟她聊天,而且她也的確知道不少內情。
「韓音不喜歡韓雲?」
「那還用問?她們又不是親姐妹。」老太太的眼睛不好,她摸索著找到一副老花鏡戴上,隨後走到莫蘭對面的八仙桌前坐下,開始仔細地摘起豆芽來。
「韓雲是秀珍和林國棟的女兒,比韓音小好幾歲,具體幾歲我是記不得了,反正她跟韓音也合不攏。照我說,韓雲這孩子倒是挺善良的,秀珍經常差她來我家送點餛飩、餃子什麼的,我挺喜歡這孩子的。她說話和氣,為人大方,也願意幫助人。秀珍跟老韓結婚後,她倒是對韓音沒什麼想法,是真的拿她當姐姐看的,可韓音不喜歡她,總是跟她鬧,她哪是韓音的對手。」
「我是看著韓音長大的,她從小就很精明,很會算計,不過人倒是長得蠻漂亮。她本來想嫁得好一點兒的,可惜沒能如願,那個男的出國了,沒要她。這都是我聽秀珍說的,我跟秀珍是好姐妹,經常在一起聊天,打毛線什麼的,老韓還是我給她介紹的呢。她那時候跟我說,她不想再跟林國棟一起過了,他們兩人合不來,林國棟這個人太悶了。我說那你就去見見老韓吧,結果怎麼著,一談就談攏了,接著她就跟林國棟離婚了。林國棟也沒什麼意見,這事就辦成了。所有的人都覺得他們兩個在一起挺好,只有老韓的女兒韓音不高興,她不喜歡秀珍,怕秀珍以後跟她搶財產。老韓收入不錯,又勤儉,大概有不少存款,所以她女兒一直反對他再婚。其實作為後母,秀珍對韓音算很不錯的了,但韓音就是跟秀珍合不來。她們兩人經常吵架,老韓也沒辦法。他向來拿這個女兒沒辦法,最後還讓她氣死了。」王老太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莫蘭終於有機會插嘴了。
「她做了什麼可氣的事?」
「還不就是嫁給林國棟嗎?有一天,韓音在吃晚飯的時候突然宣布要嫁給林國棟,把秀珍嚇了一大跳。為這個,老韓跟林國棟也談過好幾次,跟韓音也談過,吵也吵過,罵也罵過,但兩個人就是鐵了心了。後來秀珍告訴我,那時候韓音可能已經懷孕了,那孩子當然不是林國棟的種,是她男朋友的,可那個男人突然就消失得沒影了。韓音有一陣拼命找他,但怎麼找都找不到,她還上過那人的單位,可單位說他已經辭職了,結果一個月後,對方才帶信給她,說自己已經出國了,叫她死心。可那時候墮胎哪像現在那麼容易,她非得結婚才行,結果不知道怎麼的,就找了個林國棟。秀珍說,當她知道他們兩個要結婚時,她吃驚得都快心髒病發作了,老韓更是氣得要死,結果他們結婚一年後,老韓就死了。我看多半就是給他女兒氣死的。」
「也許是惺惺惜惺惺吧,林國棟那時候也挺失意的,所以他們兩個才會走到一起。」莫蘭猜測道。
王老太撇了撇嘴,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一開始我們也覺得是這個小姑娘昏了頭,後來直到韓雲出事後,我們才想到,可能韓音跟林國棟結婚的事八成是林國棟動了什麼壞腦筋,我跟秀珍都認為,是林國棟為了報複秀珍和老韓才幹了壞事。」
這個家庭異常複雜的內部矛盾讓莫蘭感到窒息。
難道韓音跟林國棟結婚也有被強迫和誘騙的成分?難道這就是韓雲會被姐姐的同學強奸的原因?而韓音策劃這一切,只是為了報複乘人之危玷汙自己的林國棟和當了自己後母的施秀珍?
如果真是這樣,那在這堆爛事中,最無辜、最可憐的就要屬韓雲了,她真的只是一個可憐的犧牲品。
「我聽說強暴韓雲的那兩個人正好是韓音的同學。」
「哪有這麼巧的事,幹壞事的男人正好是韓音的同學,我說這裏面一定有文章。秀珍也同意我的看法。」
「那為什麼韓家後來沒有追究這件事呢?」莫蘭問道。
王老太又撇了撇嘴。
「秀珍是去找林國棟評過理,但還沒進門就被韓音轟出來了。林國棟就是這樣的人,誰是他老婆他就聽誰的話。他那時候已經全部都聽韓音的了,根本不管女兒的死活。秀珍呢,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這件事後來就這麼過去了。」
「那韓雲也太可憐了。」莫蘭為韓雲的命運感到悲哀,的確沒人可以幫她。
「是很可憐,但能有什麼辦法呢?這就是她的命。秀珍只希望這件事快點過去,最好大家趕緊把這事給忘了,但那個孩子不懂事,她大概覺得自己很冤枉,所以老是到處跟別人說,真讓秀珍煩透了。」
「您還記得那兩個做壞事的男孩的名字嗎?」
王老太仰頭想了一會兒。
「名字我是記不得了,不過我記得都姓張,聽說在學校裏還都是好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其中一個後來沒多久就出車禍死了,另一個呢……」
「另一個怎樣?」
「聽說後來做了醫生,但好像過得也不如意,離婚了。這是他叔叔說的,他叔叔跟我們是老鄰居,常來串門。」
莫蘭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這另一個人無疑就是張醫生,那張膽小慌張、油膩膩的孩子臉再度出現在她眼前。她想到在婆娑的樹影下,這張臉曾經如此逼近一個美麗少女的身體,就不禁渾身都起雞皮疙瘩,她不想再在這令人不快的想象中糾纏,於是繼續問道:「聽說韓雲後來生了一對雙胞胎,是您幫忙把其中一個孩子送人的。」
王老太從豆芽堆裏抬起頭,瞅了莫蘭一眼。
「是啊。韓音不肯給那孩子報戶口。」
「她為什麼只肯報一個?」
「還不就是為了錢!」王老太鄙夷地說,「老韓死的時候給秀珍留了一套房子和幾萬元錢,給韓音留了大概5000元吧。韓音提出,要她給小孩報戶口也行,老韓留下的房子和錢全部歸她。可是秀珍不可能把錢都給她,她也得給自己留點保障吧,還得養育孩子,她自己的退休工資少,以後誰來管孩子?韓雲又廢了,生完孩子後就經常混在外面,後來吸起了白粉,還坐了牢,從牢裏放出來後,她就徹底不回家了。所以秀珍沒什麼指望,只能靠自己。」王老太重重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她們商量了好幾次,後來談妥秀珍把房子給韓音,韓音給一個小孩報戶口。」
「那麼另一個孩子呢?」
「我的一個遠房親戚,姓杜,他以前在農村是耍雜技的,自己組了一個團到處演出。那孩子就給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