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的話語像是無形刀刃刺進艾力克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髒。
「不准說我祖父的壞話!」
「呵呵呵!這比你自己遭到批評還更難過嗎?真是乖巧的孫子啊。既然如此,那你就跟著你祖父上天堂或下地獄去吧!」
古斯曼的右手腕一翻,粗大的帆索就像熱帶的大蟒蛇一樣在半空中躍動,艾力克揮舞著棍棒格開了帆索。棍棒和帆索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音。
每個人都被這場爭鬥攫去了注意力,只有一個人例外——布魯諾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離開了爭鬥的現場,隨即一轉身跑走了。
艾力克發現了這件事,但是一方面反正布魯諾跟梅特拉一樣無處可逃,再加上艾力克也不能放著眼前的敵人古斯曼不管,所以也沒分神多想。
「我不相信你說的任何話。就算你有再多的財富或再崇高的地位,都只是一個沒有人相信得可憐男人,而我很幸運的,有人相信我是無辜的。」
古斯曼已經沒空回嘴了,憤怒仿佛冰島的火山一般在他體內爆發開來。古斯曼咆哮一聲,揮舞著粗大的帆索朝艾力克擊來。突然間,帆索發出幹澀的聲音斷成兩截,宛如一條詭異的大蛇,扭動著掉落在甲板上,然後有扭動了兩三下。
「這家夥交給我吧!」吉塔比劃了一下剛剛砍斷帆索的長劍,往前踏出一步,「你去追布魯諾吧!我想他應該比這家夥難纏。」
Ⅲ
艾力克很快就找到布魯諾了,大概他本來就沒打算四處躲藏吧。當艾力克在後甲板找到他時,布魯諾手上正拿著一個用老舊帆布包起來的巨大物體。
「我說艾力克啊,馬格魯斯是一個沒大腦的家夥,但是他絞盡他那少得可憐的腦汁想出了一個很好的計劃。如你所知,我是一個謙遜的人,所以我決定不再受限於莫名其妙的自尊,我要學學馬格魯斯。」布魯諾不停笑著,輕輕地舉起手上的包裹,「這是古斯曼極為重視的一千馬克,我要拿走這個東西重新出發。有了這些錢就可以買下一艘單位帆船,這樣我就可以雇用十個船員,以獨立船主的身份四處活動了!」
艾力克不屑地說:
「就那一千馬克嗎?太好打發了吧!布魯諾,我一直以為你想侵占古斯曼商會呢,沒想到區區一千馬克就讓你滿足了。」
艾力克故意拿話激布魯諾,沒想到布魯諾卻很感慨似的仰頭看天。
「再會了,我的野心啊!」
「你本來果然是這樣想的吧?」
「沒錯,我原本是打算將古斯曼商會據為己有,反正古斯曼那家夥也沒有子嗣。但是商會要有財產,才有侵占的價值。」布魯諾大言不慚地挑明,「艾力克,你的祖父是一個很有主見又身經百戰的人,但也不過是船底的一顆螺絲而已。他死後古斯曼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一意推動大規模的事業計劃,結果只是一再的失敗。匈牙利的銅山、貝緬的銀山、弗蘭德的毛織物工廠,栓子一個個松脫,古斯曼商會這條船只能往下沉淪了。」
「……其他的船員怎麼樣了?」
「都是你的錯。」
「又是我的錯?麻煩你說清楚,我是哪裏錯了?」
「你連那些家夥的好運都一並侵占了,所以是你的錯。」
艾力克覺得吸進鼻子裏的空氣仿佛變成了固體一般僵硬——布魯諾把其他六個船員都丟進海裏了,而他們沒有艾力克那麼好的運氣,沒能遊到岸邊。
布魯諾一邊打開手上巨大的包裹,一邊緊盯著艾力克,手指宛如彈風琴似的舞動著。
「只因為你的狗屎運,便讓別人辛苦籌劃的計策都付之一炬,這種人不能活下去!」布魯諾的眼中燃著憎恨的烈火,「被丟進冬天的波羅的海竟然還能活著爬上岸?別開玩笑了,要是一般人早就死上五、六次了,這一回我要讓你穩穩地走上黃泉路!」
包裹松開了,布魯諾手上拿著的是一把雙棘矛。雙棘矛是槍的一種,但是矛尖的左右兩邊有著像鳥翅形狀的突起物,這種突起物非常笨重而銳利,足以殺人。艾力克從不知道布魯諾會使用這種武器。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布魯諾露出他特有的半月形笑容,「而且你將會帶著你躲不知道的事情死亡。我已經告訴你許多事了,接下來就沒這麼好了。」
他的笑容瞬間凝固,雙棘矛同時晃動。
艾力克將身體往右移,雙棘矛的矛尖貫穿半空,一側突起物掠過艾力克的上衣,布料被撕裂的聲音卻被雙方的喘息和腳步聲給蓋過了。
甲板上不斷地發出雜聲,雙方的位置互換了過來。艾力克猛然揮棒,鎖定布魯諾的腳劃出一個又短又尖銳的弧度;但是雙棘矛將棍棒擋了回去,順勢一轉探向艾力克的胸前,艾力克勉強擋了開來,布魯諾的諷刺緊跟著武器的摩擦聲響起。
「艾力克,沒想到你到學了幾招嘛!」
「我只恨自己學藝不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