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正在下跪的理事長留在原地,淳司及雅香走出房間,這並不表示他們對於眼前的景象無動於衷,單純只是待不下去罷了,他們慌張地站起身快速經過秘書們所在的房間,走出電梯後,可以從窗戶看見東京的街道,安靜地聳立在烏雲底下的高樓大廈會讓人誤以為是成群的墓碑。
那個殺害十名男女老少的吸血鬼就藏身在這座洋溢著活力、兼具人性與非人性的都市裏,居然會發出和警察一樣毫無創意的感慨,讓淳司感到一陣涼意。
「教練,怎麼了嗎?有讓你很在意的事嗎?」
「沒有,我只是在思考有關人類文明終點的事。」
「哎呀,那你的胸襟還真是壯闊。不像我,光是眼前的考試就快忙不過來了。」
兩人會這樣互相開玩笑,應該是不願再想起熱海理事長剛剛那個醜態,雖然他們兩個沒有拯救理事長姓名的義務,但是聽到那些話與看到跪地求饒的動作,還是會令人不舒服,若是離奇死亡事件發生在熱海身上,肯定會讓兩人更加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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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幾天常常光顧咖啡店呢,綠川淳司不禁在心中這麼想,今天淳司及雅香和伯父約好在新宿東口的咖啡店見面,也要順便報告一些事情,兩名年輕吸血鬼從關東大學出發前往約好的地點,淳司在那家店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伯父。
「不知道CRS存在的吸血鬼?」
伯父灰色的眉毛微微抖動,看來並不是准備大笑的表情,見到兩個大男人一臉嚴肅,雅香也不禁擺起一副認真的神情,即使如此她的手還是沒有停下來,不斷地將豪華巧克力聖代用湯勺往嘴裏送,因為就算她停下手中的動作,事態也不會因此改善,另一方面,淳司則是看也不看面前的咖啡一眼。
「當然,因為之前梵穀贗品事件的關系,我也不覺得對方和CRS完全沒有關聯。然而也不能完全否定對方了解我們,而我們完全不了解對方的可能性。」
「如此一來,或許會演變成關系到CRS存亡的大事。也許還不只,這次的危機可能正朝包含CRS在內的社會大眾逐漸逼近。」
伯父重新調整坐姿,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妄自假設是很危險的喔,淳司。」
「我明白,但是喚起大家的警戒心也沒什麼不好的。很遺憾,並非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和平主義者。」
「人類也一樣。」
假設某個地方的吸血鬼跟曆代的野心家一樣計劃要征服世界,成功的話,會成為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以最差的情況失敗收場,將換成人類進行永無止境的報複行動,對於CRS而言,這兩種結局都是他們想要極力避免的,接著淳司首次朝咖啡杯伸出手,小飲了一口黑咖啡。
「我想,是不是沒有必要繼續監視位於藤澤的加納家呢?光是東京都內就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況了,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藤澤那麼遠的地方吧。」
對於侄子的抗議,伯父不發一語。
「將人手從加納家撤走吧,既然沒有打算要幫助他們,不如就將人力集中在監視熱海理事長這個部分。」
「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加納一家人握有重大的關鍵。」
「又是這種保留的態度,你有什麼證據嗎?」
「要是有就好了。」
伯父臉色不變地回答,淳司則是歎了一口氣之後朝天花板望去。
話說回來,雖然乍看之下情報源不斷增加,可是沒有能直達事件的核心的情報,真可說是前途堪憂,此時成功征服豪華巧克力聖代的花村雅香,首次發表了個人看法:
「我是這麼想的,為什麼我們肥得要那麼認真地在這裏討論解決方案呢?畢竟受到傷害的是人類社會。只要交給政府或警察處理,我們在一旁觀賞就好了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也不能就因此而坐視不管。」
淳司發出苦笑,沒有吸血鬼,人類社會依舊可以持續運作,但是人類社會一旦消失,吸血鬼便無法繼續生存下去,就算不消失,假如人類社會過度腐敗,對吸血鬼而言也是一大煩惱,如同水質若是過於惡化,池子裏的魚會活不下去一樣,對吸血鬼而言,守護環境有其必要性。
東京……堆積在這座魔都底下的惡意跟怨念、憎恨與破壞的沖動,仿佛乘著北風不斷地朝街道襲擊,坐在咖啡店二樓的窗邊,看著被群眾及汽車淹沒的道路,淳司心中忽然冒出這種想法,在這座巨大都市生氣勃勃的同時,等量的惡意也持續增殖。
但是最為諷刺的,大概就是帶有如此細膩眼光跟跟思維的淳司本人並非人類,而是吸血鬼這件事吧,他們的真面目一旦曝光,立刻就會受到人類的追趕,排斥以及迫害,是個異端的少數存在,也或許正因如此,才能夠以旁觀者的角度來觀察人類文明的現狀。
難得天氣放晴,整個街道仿佛暴露在會令人曬傷的夕陽之下,碰上這種天氣,即使是遲鈍的人類也會被喚醒生理上的不適,或許在不知不覺中與淳司的心情產生了共鳴,伯父與雅香望著窗外不發一語,玻璃窗外的都市瞬間由白晝轉為黑夜,看起來就像整座城市逐漸沒入黑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