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燈光從病房門上的玻璃映進來,使關了燈的室內仍半明半暗。空氣中有幽幽的花香,這讓鄭川的思維回到那束神秘的玫瑰上來。林曉月,這亡魂用郵件、用鮮花來切入他現在的生活,他得認真對待才行。他絕不相信人的魂靈會飄蕩在這個世上,他突然想到給郵件發出的信箱回一封信看看,不管是誰在以林曉月的名義做這些事,只要是人,他都能對付。
然而,他仍然睡不著,總是無端地想到房內的那束玫瑰會不會在他入睡之後變成一個人,而當他睜開眼時,林曉月的面容正在床前俯看著他。這想法毫無道理,荒唐透頂,但在這夜半時分人不可能服從理性。他翻了一個身,用想女人的辦法來抵制這種恐怖感。這是他對付壓力的一種有效方法,公司的經營和人事上有時矛盾重重,而和一個女人過夜或一個人作性幻想總能使他安然入眠。
此時,護士譚小影自然出現在他的幻想中。不過,這次幻想並沒有讓他因心滿意足而疲倦地睡去,相反,他越來越清醒,感到興奮難耐。他開了燈坐起來,決定去走廊上走走,然後裝成很隨意地拐進護士值班室,他不能讓她就此拒絕他的邀請。
鄭川走出病房,望了一眼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片漆黑,他突然心生畏懼。夜半時分,走廊兩旁的病房悄無聲息,只有他隔壁病房還透出燈光。譚小影說過,林曉月去年就死在這間病房裏,可是,她說這間病房現在並未住病人,怎麼會開著燈呢?
鄭川好奇地走到門邊,從門上的玻璃方框往裏望,玻璃上像有霧氣似的,朦朦朧朧的什麼也看不清。他把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門開了。
事後鄭川無論如何也不能解釋自己的行為,他怎麼敢進到那房裏去呢?林曉月曾經住過的病房就在隔壁,這本身已經讓他備感蹊蹺,覺得這種偶然仿佛是有人安排似的。而在夜半,他走進那間病房更不像他自己的決定,而像是有人牽引著他,用無形的力量推著他的後背,說你進去看看吧。他當時真是昏了頭,將門推開後,一步一步走進了那間病房。
出乎鄭川意料,病床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他感到頭腦裏「嗡」的一聲,轉身向門外跑時險些撞在牆上。他跑回自己病房關上門後,雙腿還一直有點發抖,他從沒被這樣突然地驚嚇過。
那是一個死人嗎?有一大團頭發堆在枕邊,顯然是個女人,他沒來得及看清她的面孔。他想起了林曉月,這個早年的女生有一頭長發,她將它編成粗黑的辮子……
這時,外面的走廊上突然響起手推車的聲音,自己剛才看見的真是死人嗎,手推車來運她去太平間了。但是,譚小影為什麼對他說隔壁病房是空著的,沒有住人呢?
手推車越響越近,但並沒有停下,經過他的房門後又越響越遠了,顯然,這車並沒有拐進隔壁病房。
鄭川靠在床頭,將被子蓋在腿上不敢睡覺。他看見一個黑色的漩渦,而自己近來已被卷入這漩渦中了。從寫字樓裏的電梯到公司辦公室再到醫院,無論走到哪裏都有陰魂追隨著他,他不得不承認這是真實的境遇。而此刻,他想到一牆之隔的女屍,感到有寒氣從牆壁上透進來,這寒氣中有玫瑰的幽香。他望了一眼桌上的那束玫瑰,不知道它來自天國還是地獄……
6
早晨,譚小影下夜班後去醫院食堂吃了點早餐,然後便回宿舍睡覺。宿舍樓與醫院之間隔著一條小街,一棵接一棵的香樟樹使這裏形成一條幽靜的林**。
從宿舍到醫院,這便是譚小影的生活線路。她在鄉下長大,衛校畢業後進入這座城市,兩年多了,她對這座城市仍然知之甚少。值夜班時,有時隨救護車出去接病人,車窗外閃過城市的燈紅酒綠,以及讓人辨不清方向的立交橋,她覺得自己永遠搞不清這城市的脈絡。
譚小影走向宿舍樓,遠遠地便看見她的男友陸地坐在花壇邊。她皺了皺眉頭,不是說好分手的嗎,又來找她幹什麼?陸地是和她在鄉下一起長大的夥伴,比她大兩歲,幾年前便進城打工,現在一家物業公司做一個住宅區的物業管理人員。
「不是講好分手了嗎,又來這裏做啥?」譚小影走近陸地,不客氣地說道。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妥協,不然這個已讓她無法忍受的小子會糾纏不休的。
陸地中等個子,長得身強體壯,留著平頭。他淡淡地望了譚小影一眼說:「等著看你一眼還不行嗎?好了,你走吧。」
譚小影突然看見地上有血,再看他的手腕,她急了:「你怎麼又割自己的手腕了! 經常這樣,你總有一次會死的。」
陸地的嘴角浮現出冷冷的笑意,他看著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腕說:「你不知道,這是多麼舒服的事。別害怕,死不了的。」他一邊說,一邊從容地從褲袋裏掏出一卷紗布來,非常老練地將手腕纏上。
譚小影一扭頭向宿舍的樓口跑去。她一口氣跑上4樓,進了自己的房間後,關上門趴在床上哭起來。她後悔當初讓這麼一個怪人做男友。剛才發生的一幕,別人會以為他為失戀而痛苦才割腕的,其實不,他是喜歡那樣做。這種事第一次發生在半年多前,後來便經常發生,他割腕,看著血流,然後自我包紮。他的手腕上已留下了一道一道的傷痕,他看著這些傷痕似乎很欣賞似的。他說,流血時手臂有發麻的感覺,還有頭暈,這是一種很舒服的享受。這是什麼怪癖?譚小影感到不可思議,也不便詢問他人,畢竟這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她被這種恐怖行為嚇壞了,決意和他分手。
其實,譚小影一到這座城市便和陸地有了交往,完全是因為大家一起長大的緣故,他們約會、看電影,她上夜班時他還經常來陪著她。如果他不出現這個怪毛病,他們也許將繼續交往下去,盡管她和他在一起從未找到過談戀愛的感覺。他老是帶她和他的哥們兒一起,他們喝酒、罵人、談論城市裏的女人如何騷,但沒有他們哥們兒的份。有幾次,陸地對她動手動腳,但都被她堅決止住了。他說她太保守,沒勁,或者是不願真心和他好。究竟是什麼原因,譚小影自己也說不清楚,這表明他們分手是遲早的事。
譚小影趴在床上哭了一會兒,覺得心裏輕鬆了些,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她走到後窗向樓下望去,花壇邊已經沒有人了。她又走到前窗,望向樓下的小街,仍然沒有陸地的影子,他走了,譚小影心裏有種又痛又輕松的感覺。
從這窗口正好能望見醫院的大門,有不少人進進出出。譚小影突然看見了一個女人抱著一束鮮花站在醫院門口。這女人仿佛有些猶豫,對著門衛室的窗口說了幾句話後,便向醫院裏面走去。
這是昨天給13床送花的女人嗎?她為什麼要留下林曉月的名字呢?林曉月去年死在醫院裏,譚小影在護理她時和她結下友誼,不僅因為林曉月是《雲》雜志的編輯,而她正是這份雜志的熱心讀者,還因為這個40多歲的女人對人有充分的理解,對人的心靈有溫馨的關照,譚小影和她聊天時懂得了很多道理。她覺得林曉月是她見到的最好的女人,她甚至還保持著年輕時的漂亮,怎麼就死了呢?當時譚小影第一次因病人的死而流淚。如今,是誰在用死者的名義給13床的病人送花呢?
譚小影跑下宿舍樓,直覺告訴她剛才走進醫院的那個抱花的女人與13 床有關,很多時候,人的直覺無道理無邏輯可言,但常常很准確。她直奔住院樓而去,從電梯上到9樓的內科病區,在走廊上遇見了護士小菲,便急忙問道:「有沒有人給13床病人送花進來?」
小菲是譚小影的同事,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譚小影著急的問話使她覺得奇怪:「我沒注意到。什麼事?來送花的人怎麼了?」
譚小影感到一下子說不清楚,頓時語塞。小菲說,這13床的病人有點奇怪是不是?她說她去給他輸液時,他問道,隔壁病房昨夜死了人是不是?小菲大吃一驚,怎麼可能呢,隔壁病房根本就沒住病人。可13床的病人說他看見了一個女人,長頭發,半夜過後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活著的人睡覺不是那個樣子。小菲說,你半夜去隔壁病房幹什麼?他說失眠,隨便走走。這個病人說話吞吞吐吐的,病房裏一大束玫瑰,開得正好,他讓小菲替他拿出去扔進垃圾桶裏了。
「怎麼,送花的人惹他生氣了嗎?」小菲對著譚小影問道,「昨夜你上夜班,他說的死人的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譚小影搖頭說,「不過病人有時會精神恍惚的,他說的話也別當真。我去病房看看,有些事以後再告訴你。」
譚小影向走廊深處走去。現在是上午的治療時間,病人都在自己的病房裏輸液,走廊裏異常安靜,她想,我能遇見那個送花的女人嗎?她突然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那個以林曉月名義送花的人,怎麼會自己將花送到病房來呢?除非這女人真是林曉月,她才敢直接出現。但是,這可能嗎?譚小影感到自己的思維已經混亂了。她沿著走廊拐了一個彎,在鄭川的病房門前停下。
房門是虛掩著的,她從門縫裏望進去,病床前果然坐著一個女人。她讓自己鎮靜了一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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