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沒走,傑西——也許它只是換了個地方。也許它就躲在床下。這個想法如何?
如果是這樣,它可以隨時伸出一只手來放在你的臀部。
起風了——只是一陣輕風,不是狂風——後門發出了微弱的嘭嘭聲。這些是僅有的聲響了。
狗已閉口不叫了。正是這一點,而不是任何別的事,使她確信那個陌生客已經走了。
她獨享此屋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地板上一大堆黑糊糊的東西上。
還有傑羅德。不能忘了他。
她把頭靠回去,閉上了眼睛。
她意識到喉嚨穩定而有節奏地跳動著,她不想清醒得足以將那種跳動轉變成其真實含義:幹渴。她不知道是否能從漆黑一片的無意識狀態進入正常的睡眠,但是她知道那正是她所想做的事,比任何別的事更想——除非也許有人開車過來救她——她想睡覺。
這裏沒有人,傑西——你知道這一聲、,是不是?
荒謬之極,這是露絲的聲音。語言刻薄的露絲,她公開宣布的格言是從南希·辛娜特拉的一首歌上抄襲來的。「將來有一天這雙靴子會踩遍你的全身。」這個露絲,現在成了月光下一堆抖動著的果凍。
接著說吧,寶貝。露絲說。想怎麼戲弄我,就怎麼樣戲弄我吧——也許,我甚至活該——可是別蒙騙自己,這裏沒別的人。你的想象力放了點幻燈片,就這麼回事。一切就是如此。
你錯了,露絲。伯林格姆太太平靜地回答。確實有人在這裏。傑西和我都知道那是誰。他並不完全像爸爸,可這只是因為他用的是日食那天的面孔。然而,面孔並非重要的部分。他看上去有多高也不重要——他穿的也許是雙帶有特殊高跟的靴子。也許人穿的靴子帶有插跟。說不定他是踩在高蹺上呢。
高蹺!露絲驚叫著。哎喲,我的天哪。我什麼樣的話都聽到了!別管事實,這個人在裏根總統就職之前就死了。小禮服從幹洗店拿回來了。湯姆·梅赫特行動那麼笨拙,他本來應該去買份下樓保險。高蹺?噢,寶貝,你在愚弄我!
這無關緊要。伯林格姆太太帶著一種安詳的神態,固執地說。那是他,不管在哪裏我都會聞出那種氣味——那種厚重的熱血氣味。並不是牡蠣或硬幣的氣味。甚至也不是血的氣味。那味道是……這個念頭打散了,飄流開去。
傑西睡著了。
第15章
1963年7月20日的那天下午,由於兩個原因她最終和爸爸單獨留在了落日道。
一個原因是另一個原因的掩護。這掩護便是,她聲稱她仍然有點害怕古萊特夫人,即使那起餅幹及打手事件已過去至少五年了(也許近六年了)。真正的原因很簡單,並不複雜。在這樣的一生只經歷一次的日全食事件中,她想和爸爸在一起。
她媽媽這樣懷疑過。她丈夫四處支使她,好像她是顆棋子。她十歲的女兒也讓她心煩。到那時,那件事實際上已成既成事實。傑西先去找了爸爸。她離十一歲生日還有四個月,可那並不意味著她是傻瓜。
莎莉·梅赫特的懷疑是真的:傑西有意精心策劃了一場戰役,旨在允許她和爸爸一起度過日食那一天。
很久以後,傑西想,這就是使她閉口不談那天發生的事的另一個原因。也許有些人——比如說她媽媽——會說她無權抱怨,事實上她咎由自取。
日食的前一天,傑西發現爸爸坐在他屋子外面的平台上,他在讀著一本平裝書《勇者小傳》,而他的妻子、兒子和大女兒在下面的湖裏歡笑著遊泳。
她在他身旁坐下,他朝她笑了笑,傑西也回以微笑。為了這次面談,她用口紅塗亮了嘴唇——薄荷露牌口紅,事實上是梅迪送她的生日禮物。傑西第一次試塗時並不喜歡——她認為這是嬰兒色——可是爸爸說過相當漂亮,這句話就把它變成了她有限的化妝品中最寶貴的一樣東西了。像這樣的東西,應善加珍藏,只有在特殊場合才能使用。
她說話時,他洗耳恭聽,可是他並不特意努力去掩飾他感到好笑的懷疑眼神:你真的是想告訴我,你仍然害怕阿德瑞娜·古萊特?她重複完她常常講述的故事:她伸手去拿盤子裏的最後一塊餅幹,吉萊特太太如何打了她的手。這時他問道:那件事一定是早在……我不知道,可那時我在為敦寧格工作,所以,一定是1959年以前的事了。這麼多年以後你仍然害怕?『這絕對是弗洛伊德分析的那種心理。親愛的!
嗯……你知道……只是有一點兒害怕。她大睜著眼睛,極力傳遞的意思是,她說一點兒,含義是非常害怕。事實上。她不知道她是否仍然害怕那老喘氣鬼,但她確實知道,她將吉萊特夫人看做是藍頭發的老妖怪。
這也許是她能看到的惟一一次日全食。
她無意在吉萊特的陪伴下度過那一天,如果她能想點辦法,能和爸爸在一起觀看的話。她對爸爸的崇敬無法用言語表述。
她估量著他的懷疑程度,寬慰地得出結論,那種懷疑是友好的,也許,甚至是帶有陰謀的,她笑著補充道:可是我還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將她的手舉到他的嘴邊,像個法國紳士似地吻了吻她的手指。那天他沒有刮胡子——他在營地時常常不刮胡子——他紮人的胡子磨擦著她的手,她起了一陣快活的寒顫,胳膊直至背上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Commetuesdouce(因為你甜美),他說,Majoliemademoisella.Jet』aime(可愛的小姐,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