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拔(沉默的羔羊續)

托馬斯 哈裏斯 作品 第 125 頁 / 共 61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多年前他跟她隔著瘋人院的柵欄談話時,就已經為她找到了一個重要的模式。她寄養家庭的牧場上對羔羊和馬的宰殺,羊和馬的苦難給她打上了印記。

她對詹姆·伽姆偏執的、成功的追捕,其動力就是解救伽姆的俘虜脫離苦難。而她之所以要把他萊克特博士從酷刑下解救出來,也是出於同一個理由。

好的,模式化的行為。

萊克特博士永遠在尋求著不同環境下的模式。他相信史達琳在約翰·布裏格姆身上看見了她父親的優秀品質——而不幸的布裏格姆既具有了她爸爸的道德,便也被賦予了亂倫的禁忌。布裏格姆,也許還有克勞福德,都具有她父親的優秀品質。那麼惡劣品質在誰身上呢?

萊克特博士搜查著這分裂模式的其他部分。他使用催眠藥和催眠技術在克拉麗絲·史達琳的個性裏發現了結實頑梗的疙瘩,像樹木的結節,還凝結著松香一樣易燃的舊恨。

他遇見了那些明亮的無情的畫面,多少年了,但還精心保存著,連細節都還清楚,把積鬱的憤怒送進史達琳的腦子,有如圓團積雲裏的閃電。

那畫面大部分圍繞著克倫德勒。在克倫德勒手下切身體會到、感受到的冤屈而產生的怨恨上都帶著對父親的憤怒,盡管那是她永遠永遠也不會承認的。她不能原諒她父親的死。他離開了一家人;他再也不在廚房削橙子皮了;是他把媽媽趕去跟廁所裏的刷子和水桶為伍。他再也不擁抱史達琳了——那時他強大的心怦怦地跳,就像她跟漢娜逃進黑暗裏時漢娜的心跳一樣。

克倫德勒是失敗與挫折的邪神,可以指責,但是可以公開反抗嗎?難道克倫德勒、土司和禁忌就有權打擊史達琳,讓她過在萊克特博士看來是低聲下氣的日子嗎?

萊克特博士還從一個跡象看出了希望:史達琳身上雖然有警檄的印記,卻仍然打穿了警徽,打死了佩戴警徽的人。為什麼?因為她已確認那佩戴警微的人是罪犯,進行了超前審判,駁斥了星微這個偶像,決心行動了。這是一種潛在的彈性。大腦皮層的判斷。那是否意味著在史達琳的身上可以存在米沙呢?或者那是否僅是史達琳必須讓出的地方的另一個優良品質呢?

第九十六章


巴尼已經回到慈善醫院去值班,住回了巴爾的摩的公寓。他上的是下午3點到晚上11點的那一班。在回家路上他到咖啡館喝了一碗熱湯,回到公寓打開燈時已經差不多半夜了。

阿黛莉亞·馬普坐在他廚房的桌子邊,拿一把黑色的半自動手槍對准他的面孔。巴尼從槍口的洞孔判斷那是一支.40口徑的槍。

「坐下,護士。」馬普說。她的聲音嘶啞,黑暗的瞳孔周圍的眼球是橘紅色的。「把你的椅子拉到那邊去,往後斜靠在牆上。」

比那嚇人的大口徑玩意叫他更加害怕的是她面前餐具墊下的另外二支槍。那是一支科爾特烏茲滿。22槍,槍口上有一個用膠帶固定的塑料飲料瓶,作為消聲器。

巴尼的重量壓得椅子嘎嘎地響。「萬一椅子腿斷了可別開槍,那不能怪我。」

「你知道克拉麗絲·史達琳的什麼情況嗎?」

「不知道。」

馬普抓起小口徑槍。「我可不是在跟你鬧著玩,巴尼,只要我一看出你是在撒謊,護士,我就打斷你的腿,你信不信?」

「我信。」巴尼明白這是真話。

「我再問你一次;你是否知道什麼辦法,可以幫助我找到史達琳的下落?郵局說有一個月的時間你讓他們把你的郵件轉到梅森·韋爾熱那裏。那是什麼花頭,巴尼?」

「我在那裏工作,照顧梅森·韋爾熱。他問了我有關萊克特博士的一切問題。我不喜歡那工作就辭職了。梅森這人非常溫蛋。」

「史達琳不見了。」

「我知道。」

「說不定是萊克特博士抓走了她,說不定是給豬吃掉了。他如果抓住了她會拿她怎麼辦?」

「我跟你說實話——我不知道。但只要可能,我都是會幫助史達琳的。為什麼不呢?我有點喜歡她,她還幫我擺脫過於系。你看看她的報告、筆記,或是——」

「我看過了。我要你明白一件事,巴尼,這種機會我只給一次。你要是知道什麼情況最好是現在就告訴我。只要我查出來你有所保留,不管在多久以後,我都會回來找你,這支槍就會是你最後看見的東西了。我會斃了你這個醜八怪,你信不信?」

「信。」

「你知道什麼嗎?」

「不知道。」那是他所記得的最長的沉默。

「坐在那兒,等我走了再動。」

巴尼費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才睡著。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他那寬得像海脈的額頭一時流汗一時幹。他想著會來找他的人。在關燈以前他去了浴室,從他的軍用箱裏取出了一面不鏽鋼剃須鏡,是海軍陸戰隊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