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叫他野牛比爾是因為他剝被害人身上的皮。」
史達琳發現,自己已由感覺恐懼轉而變為感覺低賤。兩相比較,她寧可還是感覺恐懼。
「把問卷送進來吧。」
史達琳將問卷中藍色的那部分放在盤子裏滾了進去。她一動不動地坐著。萊克特很快地翻閱了一遍。
他將問卷丟回傳送器裏。「嗬,史達琳警官,用這麼個差勁兒的小玩意兒就想能剖析我?」
「不是的。我是想您可以提供一點高見,促進我們的這項研究。」
「可我又有什麼可以接受的理由要那樣做呢?」
「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您為什麼會在這兒,好奇發生在您身上的事兒。」
「沒什麼事兒發生在我身上,史達琳警官。我是碰巧了。你們不要小看我,弄套權勢來就想把我框住。為了行為主義心理學派,善惡也不要了,史達琳警官。給每個人都套上條道德尊嚴的褲子——從來就沒有任何事可以說是誰的過錯。看著我,史達琳警官,你能忍心說我是邪惡的嗎?我邪惡嗎,史達琳警官?」
「我認為您一直在傷害人。在我看兩者是一回事兒。」
「邪惡僅僅是傷害人?要這麼簡單,那風暴也是邪惡的了。我們還有火災,還有冰雹。保險商們籠而統之都管它們叫做『天災』。」
「故意——」
「我關注教堂倒塌事件,好玩兒。西西裏島上最近倒了一座,你見著了嗎?神奇極了!在一次特殊的彌撒上,教堂的正牆倒在了六十五位老太太身上。那是邪惡嗎?如果是,又是誰幹的?假如主高高地在那兒,那他就愛這結果,史達琳警官。傷寒和天鵝——全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我說不清楚您這個人,大夫,可我知道誰能說得清。」
他舉起手打斷了她的話。她注意到,這手很有樣子,中指有兩個,完全重疊,是最罕見的一種多指畸形。
當他再度開口時,聲調溫柔商悅耳。「你想用些數字來測量我,史達琳警官。野心真不小,嗯?背著個漂亮的包,穿著雙便宜的鞋,你知道你在我眼裏是個什麼樣子嗎?你看上去像個土包子。拾掇得有模有樣,硬擠亂忙的一個土包子;有一點點品位而已。你的眼睛像低廉的誕生石——偷偷摸摸捕捉點什麼答案時,整個表面都放光。暗地裏倒又很聰明,是不是?拼命也要設法不像你的母親。營養好讓你長了點個頭,可擺脫礦工的生活到現在還沒超過一代,史達琳警官。你是西弗吉尼亞史達琳家族的,還是俄克拉何馬史達琳家族的,警官?是上大學還是參加婦女陸戰隊,當初是機會均等難以定奪,是不是?還是讓我來告訴你自己的一些具體情況吧,史達琳同學。在你房間裏有一串鍍金的珠子項鏈,如今看看蹩腳不堪,你心頭就感到可怕的小小的一震,不是這樣嗎?那些人都只要說一聲單調乏味的『謝謝你』,你就讓大家真的去摩挲一陣,每顆珠子摸一下就全變得黏黏糊糊。沒意思。沒意思。無——聊。趕時髦會壞了不少事是吧?而講品位就不能客氣。想想這段談話,你就會想起你一腳蹬掉他時他臉上那啞巴牲口受傷害時的表情。「如果鍍金的珠子項鏈已變得很俗豔,那接下來還會不會有別的什麼同樣也變得俗豔呢?你夜裏會這麼問自己吧?」萊克特醫生以極其溫和的口氣問道。
史達琳抬起頭來面對著他。「您觀察得真不少,萊克特大夫。您說的事我一件也不否認。但不論您是有意不是無意,您剛才正好回答了我這兒的這個問題:您夠不夠堅強,用那高強的洞察力來觀照您自己?面對自己很難,這一點我是幾分鐘前才發現的。怎麼樣?觀照一下您自己,再把實際情況寫下來。您還能找到比您更合適更複雜的對象嗎?要不您可能就是怕自己。」
「吏達琳警官,你是纏人,是不是?」
「是的。這麼做也可以理解吧。」
「你也不願認為:自己是平庸之輩。那多痛苦!我的天!嗯,你可絕非平庸之輩,史達琳警官,你只是害怕做一個平常的人。你的項鏈珠子什麼樣?是七毫米嗎?」
「七毫米。」
「我給你提個建議。搞幾個零散的、中間鑽了孔的虎眼寶石來、和鍍金的珠子交替著串在一起。可以兩個三個間隔著串,也可以一個兩個間隔著串,看上去什麼效果最佳就怎麼來。虎眼寶石的顏色將和你自己眼睛的顏色以及產生強光效果的那部分頭發的顏色相同。有人給你送過情人節禮物嗎?」
「有」
「我們已進入大齋節了,一個禮拜之後就是情人節。呀——,你預計會收到什麼禮物嗎?」
「永遠也說不准。」
「不,你從來也沒預計過。……我一直在想情人節的事,它讓我想起某件滑稽的事來。既然想起了這事兒,我可以讓你在情人節過得非常快活,克拉麗絲-史達琳。」
「怎麼講,萊克特大夫?」
「送你一件神奇的情人節禮物。這事兒我還得想一想。現在卻要請你原諒了。再見,史達琳警官。」
「那這份調查問卷呢?」
「曾經有個搞調查的要來測量我,結果我把他的肝拌著蠶豆和一大塊阿姆龍甜餅給吃了。回學校去吧,小史達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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