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羔羊

托馬斯 哈裏斯 作品 第 105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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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你媽的臭婊子別把我丟在這底下,我媽會撕裂你那臭狗屎腦袋的——」

「凱瑟琳你閉嘴!我要你安靜別說話這樣我才能聽到動靜。為了救你自己的命,安靜別說話,你懂嗎?」接著提高嗓門說,「其他警官隨時就到,現在你閉上嘴。我們不會把你丟在那下面的。」

他肯定會有根繩子的,在哪兒呢?去找。

史達琳一步沖過樓梯井,來到工作室的門口;門是最糟糕的地方,趕緊閃人;她沿著靠門的牆沖過來閃過去,一直到她把整個兒房間都看清了;熟悉的人體浸泡在玻璃水箱裏,她因為處在極度警惕狀態,沒有被驚嚇。迅速穿過這房間,經過水箱、洗槽;經過那籠子時,幾只大蛾子飛了起來,她沒去管這些。

向遠處的走廊一點點挨近,走廊上燈火通明。她身後的冰箱在運轉著,她一個轉身蹲了下來,擊錘扳離麥格納姆手槍的槍身准備射去,隨後又松開了。繼續往前,上走廊。沒有人教過她如何窺探。腦袋和槍要同時留神,可不能抬高。走廊上空空的。走廊盡頭是縫紉間,也是燈火通明。快速走過走廊,冒著險經過關閉著的門來到縫紉間的門口,縫紉間裏一律白色及淡色的橡木家具。從門道裏過真他媽的要見鬼了!千萬得保證每一具人體模型只是具人體模型,反射出的每一個影子也只是人體模型的影子,鏡子裏要有什麼東西在動也只是你在動!

大衣櫥立在那兒,開著,空空的。遠處的那扇門開向一片黑暗,再過去就是地下室了。哪兒都沒有繩,沒有梯子。縫紉間那邊沒有燈。她將通向地下室中沒有燈的那部分的門關上,推過一張椅子頂在門把底下,又推來一台縫紉機頂上。如果她能確定他人不在地下室中的這個部分,她就想冒個險上樓一會兒去找部電話打。

再沿著走廊往回退,有一扇門她剛才就經過了。上鉸鏈對面的一邊。一動就大開。門砰地一下往後開去,門背後沒人。是問;日浴室,裏邊有繩、鉤子和一只吊網兜。救凱瑟琳還是去打電話?只要不出意外,凱瑟琳呆在那井底下是不會被槍打死的,可要是史達琳被打死了,凱瑟琳也就沒命了。帶上凱瑟琳一起去找電話。

史達琳不想呆在浴室裏很久。他有可能來到門口對她劈頭蓋腦一陣狂射。她朝兩邊看看,然後閃身進入浴室取繩子。室內有一只大浴缸。浴缸裏幾乎裝滿了發硬的紫紅色的熟石膏。一只手連帶著手腕從石膏中向上伸出,手已經發黑、皺縮,手指甲上塗著粉紅色的甲油,手腕上戴著一只小巧精制的手表。史達琳的眼睛同時在掃視著每一件東西:繩子,浴缸,手表。

手表上的秒針是一只爬行的小昆蟲,這是她看到的最後一件東西,隨後,燈忽然滅了。

她的心猛跳,跳得她胸脯和雙臂都顫栗。黑乎乎的叫人發暈,得摸到點什麼東西在手,浴缸的邊什麼的。浴室。要出浴室。要是他找到這門,他會朝這浴室一陣猛射,沒有任何藏身之處。歐天哪出去!壓低了身子下去,上大廳裏去。每盞燈都滅了嗎?每盞燈都滅了。他一定是在保險絲盒那裏關的燈,把閘給拉了,它在哪兒呢?保險絲盒會在哪兒呢?樓梯附近。多數是在樓梯附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會從那個方向過來。可是他還是在我和凱瑟琳兩人的中間。

凱瑟琳-馬丁又在哀叫了。

在這兒等嗎?永遠等下去嗎?也許他已經走了。他不能肯定沒有後援人員到來。不,他能肯定。可這樣的話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失蹤萊。也就是今晚吧。樓梯在尖叫聲發出的那個方向。事情現在就得解決。

她移動著,悄悄地,肩膀幾乎都擦不到牆,擦到了也是極輕,怕出聲:一手伸出在前;槍端平了在腰那個高度,緊貼著身;走在逼仄的過道裏。現在已出了過道進了工作室。感到空間在逐漸打開。敞開的房間。在敞開的房間裏弓身屈膝,雙臂伸出,雙手握槍。你精確地知道槍的位置,就在眼睛的水平線之下。停住,聽。頭、身體和雙臂仿佛電視攝影機用的鏡頭轉台一樣在一起轉動。停住,聽。

在完全徹底的一片漆黑中,只聞蒸汽管發出的嘶嘶聲和小股水的滴答聲。

她的鼻孔中聞到濃烈的山羊的氣味兒。

凱瑟琳在哀叫。

枷姆先生眼戴護目鏡靠牆站著。沒有危險她不會一頭撞到他身上去的——」他倆中間有一張放器具的桌子隔著。他耍著他那紅外線燈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照。她長得太苗條了,對他沒有大用場。不過他還記得剛才在廚房時她那頭發,亮麗得很,而取到這頭發只需要一分鐘,他可以一把就扯它下來,戴到自己頭上,戴著它俯下身子對井下那貨說,「沒想到吧!」

看著她想辦法躡手躡腳地往前摸真是好玩兒。現在她的屁股貼著洗槽了,她在朝尖叫的方向慢慢移動,槍向前伸出。慢慢地。花上一長段時間來捕殺她一定很好玩兒——他以前還從未捕殺過帶武器的呢!他可以徹底地享受一下。那麼做沒時間了。可惜。

對准臉來他一槍極好,相距八英尺也不費事。這就動手吧。

他扳起皮同槍的槍機,卡噠卡噠把槍舉了起來。人形模糊不清,在他的視野中,那人影忽閃忽閃耀著綠光。他的槍在手中猛顛了一下,後背重重地撞到了地板上;他那紅外線燈是開著的,他看到的是天花板。史達琳趴倒在地;強光耀眼,兩耳轟鳴,槍聲大作,震耳欲聾,她在黑暗中躁作著,兩人誰也聽不見誰;她倒出打空的彈殼,側轉槍,摸一摸看是否都倒了出來,用快速裝彈器迅速裝進子彈,摸一下,扳下來,一擰,一甩,合上旋轉彈膛。她開了四槍。兩槍,接著又是兩槍。他打了一槍。她摸到了剛才倒出的兩顆完好的子彈殼。放哪兒呢?放快速裝彈器的子彈盒裏。她一動不動地躺著,趁他聽不見動一下?

左輪槍槍機扳起的聲音與眾不同。她剛才是朝著那個聲音發出的方向射擊的,可是兩槍槍口強光閃耀,什麼也看不見。她希望他現在能朝錯誤的方向開槍射擊,槍口的光一閃,她就有了射擊的方向。她的聽力在逐漸恢複,耳朵雖然還在嗡嗡地響,可已經能聽得見聲音了。

那是個什麼聲音?吹哨子似的?像煮茶的茶壺,可是又中斷了。是什麼呢?像是在呼吸,是我嗎?不。她呼出的氣吹到地板上,熱乎乎的,又返回到她臉上。當心,別吸入灰塵,別打噴嚏。是呼吸聲。是胸脯受傷後‧J吸的聲音。他被擊中了胸脯。他們曾教過她如何將胸口傷封好保護起來:在傷口上蓋上點什麼東西,油布雨衣,塑料口袋,密封不漏氣的東西,用繃帶包紮緊了,然後再往肺部充氣。這麼說她是擊中他的胸脯了。下面怎麼辦?等。讓他淌血,僵直。等。

史達琳感到一邊臉頰刺痛。她沒有去碰,如果臉頰在流血,她不想把手弄得粘乎乎的。

井裏又傳來嗚咽聲,凱瑟琳說著,哭著。史達琳只能等,她不能回答凱瑟琳。她什麼也不能說,一動都不能動。

伽姆先生那旁人看不見的紅外線燈光打到天花板上。他想要移動它,可是動不了,就像他無法移動自己的頭一樣。一只很大的馬來西亞月形天蠶蛾緊貼著天花板底下飛過,它偶然發現了那紅外光,就飛下來,轉著圈兒,最後歇到了燈上。蛾的翅膀一扇一合,在天花板上投下了巨大的影子,這影子只有伽姆先生才看得見。

黑暗中,史達琳聽到伽姆先生那可怖的聲音蓋過了他的‧J吸聲,像要斷氣似的說道:「要是能……這麼漂亮……會是……什麼感覺……呢?」

接著是另一個聲音。咕嚕嚕,呼嚕嚕,隨後那吹哨似的聲音便停止了。

史達琳也熟悉那個聲音。她以前曾聽到過一次,在醫院裏,當她的父親死去的時候。

她摸到桌子的邊,站了起來,摸著路往前走,走向凱瑟琳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她找到了樓梯井,在黑暗中爬上樓梯。

走這段路似乎花了很長時間。廚房的‧J屜裏有一支蠟燭。她點著蠟燭在樓梯邊上找到了保險絲盒,燈一齊亮起時,她都驚了一跳。要跑到這保險絲盒這兒來把燈關掉,他一定是走另一條路離開地下室接著再跟在她後面到下面來的。

史達琳必須肯定他已經死了,她等到自己的眼睛完全適應了燈光後又回到了工作室,這時,她十分留神。她看到他赤裸的雙腳和雙腿從工作台底下伸了出來。她兩眼一直盯著槍邊上的那只手,最後才一腳把槍踢開。他的眼睛睜著,他死了,胸脯右側被打穿,身底下淤著厚厚的血。他將大衣櫥中的幾件東西已經穿上了身,叫她無法久久地盯著他看。

她走到洗槽邊,將麥格納姆槍擱在滴水板上,放出冷水沖洗手腕,又用潮手去抹了抹臉。沒有血。蛾子繞著燈光往網罩上撲。她只得跨步繞過屍體去抬回那支皮同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