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祿笑了,喝盡杯中酒,向他的客人們點點頭,客人們掌聲雷動。他笑著對阿薩納特說:「他竟然相信這一切,太妙了。有誰把這記下來了嗎?」
他站起身,踉蹌著在殿裏走著,酒不停地灑。
「拿五十萬塞斯特斯,需要的話還有更多,我要重現特洛伊戰場。戰神廣場太小了,在大賽馬場舉行。每一方要有一萬人。」他轉過身拍拍我的肩膀,「你,阿其洛,基克拉迪,不管你叫什麼名字,你這麼了解這故事,我要你做將軍,來指揮這次戰役,把特洛伊展示給我看,你能為我辦到嗎?」
我熱血沸騰。阿薩納特在一旁無能為力,只能惡毒地看著我,我罵道,「你這個無恥的混蛋。」
一個滿身泥漿的奴隸從外面跑進來,語無倫次地說:「愷撒,剛才有閃電,您的桌子,被劈成了兩半。」
我看了看禁衛軍,先是一顆彗星,現在又是閃電,這些可怕的征兆。
我們這些垂死的人,向您致敬!
垂死?真是滑稽。我還要死多少次才不會再回來?
號角已經吹響,威武的軍士踏步行進;一行行一列列的戰車勇士和角鬥士;一隊隊乘坐鍍金象輿的弓箭手站在象背上。努比亞人騎在馬上,在尼祿的騎兵隊伍旁行走。馴獸師們趕著獅子、狗熊和老虎,耍蛇者手裏擎著蟒蛇,趕著長頸鹿和羚羊。
午餐的時候有士兵與成群侏儒的格鬥表演,禁衛軍在打土狼。男人們被刺傷,女人們挨打被奸,而這一切竟然是為了享樂。
下午大賽馬場變成了特洛伊戰場,軍隊整裝待發,戰車飛速行駛,把一個個強壯的士兵壓為齏粉。
到時候了,我率領著我的重裝備步兵沖上了戰場。我們奮力幾個小時後的血腥屠殺後,尼祿滿足了,他命人把我釘在樁上,身上塗了瀝青點燃,像蠟燭一樣照亮夜晚的遊戲。
我已經宣了誓。我是羅馬統治下的一名角鬥士。我已經宣誓我會忍受被焚、被縛、被打、被劍刺死的命運,我做到了。
我吸取了我的教訓,盡管我懷疑這是他們有意安排的。
我在煉獄中通過自己熊熊燃燒的軀體,凝視著大賽馬場,離開了羅馬,但是我的仇恨依然伴隨著我,仇恨使我能夠忍受這一切。阿薩納特說得很對,雖然我現在疲倦了,但是我會再起來的,我的仇恨永不會消減,我會世代跟隨著他,撳起一場世人從沒有見過的風暴。
我在羅馬上空燃燒著,我知道當他們當我埋入地下,羅馬將在我的軀體之上燃燒。
晚上10點41分
一位護士把諾斯叫醒。波特的綠色筆記本攤開了躺在他胸前,他驚醒過來,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大廳裏振蕩著回音,他在市中心紐約大學附屬醫院的急診室外面的走廊裏。
筆記本裝在波特的外衣口袋裏,他隨身攜帶。他們脫掉他所有的衣服,交給諾斯保管著,他自然而然地讀了起來,沒有什麼強迫他。
像一串珍珠、一條鐵鏈、每一環連接著另一次生命,筆記本的每一頁都在向他講述著歷史,拉著他在歷史隧道中沉重艱難地行進。痛楚仍然在,只是沉埋在他的內心深處。
護士彎腰替他撿起筆記本,問能不能和他單獨談談。諾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分鐘之前,」她答道。
諾斯站起來,他沒想到會這樣,感到受到了欺騙,感到氣憤。他搖了搖頭問:「我能見他嗎?」
護士說已經運走了,但是可以安排他見一下。
晚上11點13分
她領著他走過消了毒的走廊,穿過一道道門,下到地下室,進了一間冷凍的屋子。走過一扇雙層門進了太平間,裏面漆黑一片。
護士打開燈,過了一會兒,他們適應了頭頂上刺眼的氖光燈。
威廉姆波特的屍體裝在一個黑色的袋子裏,放在一張帶輪的床上,等著法醫局帶走解剖。
「我們需要通知他最近的親屬,」護士說,伸手拉開袋子的拉鎖。
就是我了吧。諾斯說他來處理一切。
她拉開袋子露出波特的臉。這裏不是殯儀館,他的臉沒有經過處理,很不象樣,皮膚上仍然粘著血,頭發被街上的灰塵弄得很髒,甚至還能看出醫生的處理痕跡,有一個地方很清晰,眼角的胎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