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宮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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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薩克拉門托,艾弗利的文檔丟了兩天以後,28歲的法院書記員、未成年人法院助理南希•M.本娜拉克沒有去上班。朋友們在二樓她的房間裏發現了她鮮血淋漓的屍體,喉嚨被割開了。身份不明的凶手從本娜拉克開著的窗戶進了房,那窗戶是給貓留的。她本來預定11月28日結婚。她並沒有被性侵犯。她的公寓離護士朱蒂斯•哈卡裏的公寓只有半英裏遠。23歲的哈卡裏從當地一家醫院下班後在她的北區公寓門口被綁架了。她的身體被打得慘不忍睹,在普萊瑟縣某偏僻區域的一條陰暗的碎石路上被人發現。她也沒有被性侵犯。和本娜拉克小姐一樣,她原本也快要結婚了。

1970年10月27日,星期二

次日下午,十二宮給艾弗利寄了一張裝飾華麗的萬聖節卡片‧簽名「你的秘密夥伴」。我用一張未經更改的卡片與其作了對比,發現十二宮重畫了很多東西。他小心地剪了一個骷髏和一個橘紅色的南瓜貼到卡片上,畫了兩只瞪著的眼睛,並且很有技巧地加了美術字。他至少花了一天時間來准備這張卡片。托斯奇告訴我:「你可以看出十二宮是多麼喜歡在卡片上留下自己的標志,還有,『躲貓貓』和卡片上其他的字樣也是十二宮的『傑作』。」卡片上微笑的骷髏似乎在給艾弗利某種暗號,簽名居然是「你的秘密夥伴」。十二宮在骷髏的右手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數字14,表示「第14個」被害人。關於本娜拉克死亡的消息在第二天早‧才出現在《紀事報》上。

艾弗利給警察局局長阿爾•奈爾德寫信說:「由於所謂的十二宮殺手寄給我的死亡威脅,我完全同意阿姆斯特朗和托斯奇給我的建議,他們建議我帶槍,以便在緊急情況下保護自己。因此,我正式請求給我發一張攜帶隱藏武器的臨時許可。」

奈爾德同意了,不僅給了艾弗利攜帶一支0.38英寸口徑左輪手槍的特權,而且允許他在警察的射擊場練習。晚上9點45分,感受著夾克下隱藏的槍套裏那支0.38英寸口徑手槍令人安心的重量,艾弗利和晚間新聞編輯史蒂夫•加文道了晚安。他從第五街上的多層停車場取了車,開上了米娜街。在第六街的角落裏,艾弗利在汽車前燈的燈光裏看到了一場某一邊明顯占優勢的打鬥。大約十英尺遠處,兩個男人正在扭打。第一個人手裏握著一把打獵的刀,正從腰部位置不停地有力地往外紮。第二個人胸部已經受傷,正把他的皮帶對折繞在一只拳頭上作為保護,他一邊不停後退,一邊想用兩只胳膊擋開對方的攻擊。

艾弗利拼命地按喇叭,但兩人繼續打鬥。艾弗利擔心自己的安全,飛快掉頭把車開到了第六街的另一邊。持刀人不停進攻,他的受害人最終倒在了街上。不停喊叫和按喇叭的艾弗利看到一名醉漢步履蹣跚地走上了第六街,緊靠著街邊的牆來支撐自己。當這名醉漢搖搖晃晃走過來時,持刀人轉身飛奔過去,也刺中了他。可憐的醉漢試圖自衛,把胳膊抱在胸前。任何經過持刀人身邊的人都處境危險。

有人要被殺死了,艾弗利想。他從車裏鑽了出來,一邊慢慢地走近,一邊掏出槍來。走到第六街中間,他大喊道:「把刀扔了,靠到牆邊去!」持刀人僵住了,然後轉身對著艾弗利。他把胳膊舉過頭頂,猶豫不決地往艾弗利這邊挪了幾步,然後冷冷地瞪著艾弗利。艾弗利重複了一遍,也瞪著他,並且舉起了槍,直到他聽到了,而不是看到了刀子掉在他腳邊的聲音。持刀人把他的手掌放在第六街125號一家旅館前面的牆上。艾弗利對著旅館門廳裏面的接待員大聲喊:「給警察打電話!」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還算像樣的老年幫傭踉蹌著走到門口說:「警察已經出發了。」在接下來的5分鐘裏,艾弗利努力和他的犯人保持適當的距離。最終,他聽到了警笛的鳴叫聲,一輛警車出現了,兩個警察下了車。

「這個人剛剛捅了幾個人,請接管好嗎?」

「你拿的是誰的槍?」資深一些的警察問。

「我的。」艾弗利拿出他的特別警徽,解釋了為什麼自己會被允許帶槍。「你可以給警察局局長打電話來核實我的話。」他說。

「哦,是吧,你想讓我在星期日晚上10點鐘給奈爾德局長打電話?」

「為什麼你不給阿姆斯特朗或者托斯奇打電話呢?」

「你打。」警察說。

托斯奇為艾弗利證實了一切,但是兩名受害人卻趁著夜色溜走了。

「沒有受害人的話,」一名警察聳聳肩膀說,「我們能做的最多就是以『粗魯而帶威脅性地使用刀具』為名將他記錄在案。只是輕罪而已。」沒有人被訊問,作為唯一的證人,艾弗利簽署了一份公民控狀。第二天早晨,艾弗利在10點30分來到司法大廳,但是那名持刀人已經被釋放了。艾弗利告訴奈爾德:「我並不喜歡扮演警察的角色,我擔心我很可能把這個人殺了。我一直看著他,心想如果他拿著刀朝我撲過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事關生死存亡,我將不得不扣動扳機。我想我帶槍之前並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我將自己置於一個早晚不得不用這把槍的境地。我不想要了,局長。那把槍的分量太重了。」回到自己位於莫林縣的船屋之後,艾弗利把自己安裝在對著五號大門公司旁邊的蘇沙利多街的一扇窗戶上的鋼板取了下來。他感覺惡心,是十二宮讓他有這種感覺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肺開始出問題了。

16.唐納德·傑夫·安德魯斯

1970年11月13日,星期五

一位聖拉斐爾的筆跡學家分析了十二宮的筆跡。她猜測說:「他應該有5英尺11.5英寸高,敏銳但不具有創造性,他頭發很少,有時戴假發或假胡須,偶爾戴眼鏡,可能有點畸形或缺陷,例如右手手指可能有損傷。他有意識或無意識地自我催眠,並且事實上知道這一點。他總是相信自己正在被淹沒,深陷感情漩渦,或實際溺水,或被無法預料的環境搞得不知所措。可能有船或者船屋。很可能水肺潛水過。腦損傷。出生時或之後的缺氧造成組織損傷……」十二宮曾寫道:「請救救我,我快被淹死了。」

秋天,艾倫已經開始在位於羅內特帕克市的索諾馬州立大學就讀,並且在聖羅莎為他的拖車租了一塊地方。11月13日星期五,艾倫在從薩克拉門托返回的途中出了摩托車車禍,而頭一天,有人在薩克拉門托殺害了聖羅莎居民凱羅•貝絲•希爾本。人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位於西議會大道的一間叫「十二宮」的夜間俱樂部,摩托車族經常光顧那裏。她是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在薩克拉門托遇害的第三名年輕貌美的女士。人們在城市北部德裏克利克附近一片非常偏僻的區域發現了她那被打得慘不忍睹的赤裸屍體。一輛車曾把她臉朝上地拖進地裏。然後凶手割開她的喉嚨,殘忍地毆打她,以致屍體都無法辨認了。

那天下午,保羅•艾弗利和警官大衛•波奈要求舍伍德•莫裏爾將十二宮的筆跡樣本和貝茨案中收到的河‧縣文本進行比對。

1970年11月15日,星期日

多年來,一輛白色的雪佛蘭羚羊曾多次出現在關於十二宮的案件裏。一名受害人的保姆曾在華萊士街上看到一個圓臉男人在一輛「美國造的、有大擋風玻璃的、掛外州牌照的白色轎車裏」窺視。刺殺案案發當日,3名婦女曾在伯耶薩湖看到一名可疑的男人坐在一輛雪佛蘭車裏,「顏色是銀藍色或者冰藍色的,是1966年造的雙門大轎車,很安靜很保守的那種,掛的是加州的牌照」。1970年11月15日羚羊車又曾在聖羅莎出現。淩晨4點鐘,一名女駕駛員發現「一輛1962至1963年間產的白色雪佛蘭」從聖羅莎的一處郵‧開始跟著她。之後不久,一輛「1964年的白色雪佛蘭羚羊轎車」在門多西諾大道和卡納特路的交叉處開始跟蹤第二名婦女。淩晨5點10分,正在尾隨一名婦女的一輛「1963至1964年間產的白色雪佛蘭」被警察攔了下來,還試圖加速逃逸。駕駛員是一名25歲的瓦列霍人,他聲稱自己迷路了,正在尋找出城的路。警察護送他出了城。次日,十二宮案件有了一點突破。

1970年11月16日,星期一

莫裏爾發現了一個匹配之處,將十二宮的文本和3封「貝茨必須要死」的信件以及在河岸縣城市大學發現的一首歪歪扭扭的印刷體字母的詩聯系了起來。十二宮曾用一支藍‧的圓珠筆在一張書桌的膠合板桌面上刻了一首可怕的詩。這首詩最早很可能在1967年1月就寫好了,那時這書桌還儲藏在一個學校閑置的地下室裏。「厭倦了生活……」這首詩是這樣開頭的。這首帶著血腥氣的詩歌下面用小寫字母寫著「rh」。莫裏爾查看了超過6000份的筆跡樣本,想要尋找擁有這個名字縮寫的殺手。他告訴我:「這些樣本絕大多數來自於河岸縣城市大學和軍事基地,它們被拍在微縮膠片上,然後再放大,我用放大鏡一份一份地核對。案件中的薄弱環節之一就是——有一些登記卡是打字機打的(不是手寫的)。」克羅斯局長很受鼓舞。「好了,看起來我們開始行動了。」他說。對十二宮的追捕現在成了全州範圍內的事情。

11月16日晚上早些時候,艾倫站在他拖車的門道裏舔舐著自己的傷口,包括身體和感情上的、過去和現在的。他傾聽著。聖羅莎大道上來往車輛的聲響充斥著他的頭腦。他戴上他的白色帽子,把拖車的門鎖上。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的車那裏,開始發動這輛滿是灰塵的老爺車。

夜幕開始降臨。

下午6點鐘,離聖羅莎大約8英裏的洛斯•圭盧科斯女校,一名雇員購物歸來。她在皮西恩路和雙車道的索諾馬高速公路拐角處慢下來,等著迎面而來的車流駛過。路邊的灌木叢裏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車門把手,一張臉在灌木叢中瞪視著她。這張臉看上去很熟悉,面部特征和十二宮通緝告示上的相似,但頭並不是禿的。她回憶說:「他穿著一件海軍藍的夾克,我判斷他大約35歲左右,戴著黑框眼鏡。」她用力一踩油門,來了一個很大的左拐彎,然後飛馳1/4英裏回到了她的公寓樓。她說:「我覺得,灌木叢裏冒出的那個人和通緝告示上畫的人是同一個人。」

1970年11月19日,星期四

河岸縣警察局就十二宮案件舉行了一次秘密會議。阿姆斯特朗留守,托斯奇、納洛和尼‧拉都飛到南邊來參加了。托斯奇說:「有時候我們會分頭行動,『你想做這個嗎?』阿姆斯特朗會問我,然後我們會輪流做事,以便能在同一時間完成不同的任務。」托斯奇震驚地發現艾弗利也在飛往河岸縣的同一架飛機上。「我們一眼就看到他了。他把他的名字印在手提行李的背面。納洛和尼古拉都看著我,我說:『嘿,我什麼也不知道啊!』他們以為比爾或者我向艾弗利走漏了消息。我問艾弗利:『保羅,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到那邊去?你必須告訴我,這些夥計認為我是告密者。』艾弗利說:『是克羅斯局長告訴我的。』著陸以後,我們等著租的車過來,艾弗利‧然問能否搭我們的車去警察局總部。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事實上我喜歡艾弗利,在許多人都認為他行為有一點詭秘的案子上,我能相信他。他在我面前從來不那樣。」

獨自駕車去開會的途中,艾弗利回想起3天前在伯克利電信大道上發生的一件事情。一名「年紀大約在25歲到45歲之間」的粗壯的陌生人曾接近兩名女孩,主動提出讓她們搭他的車,但遭到了拒絕。她們在一家小吃店吃了東西,40分鐘以後返回停車的地方,發現她們的車沒法啟動了。突然,同一個陌生人再次出現,主動提供幫助。一名路人注意到這個男人幫著一名年輕女孩推一輛大眾轎車,另一名女孩坐在駕駛座上。當這名路人提出幫忙時,粗壯男人似乎對他的幹涉很惱火,接著便溜掉了。第二名好心人檢查了發動機。「分流器中間的線被扯掉了。」他後來告訴艾弗利。「女孩們向當地警察局報告了,她們的報告裏也許包含這名陌生人的車牌號碼。」這名路人補充說。12個小時後,《紀事報》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這個聲音說道:「本地新聞部,別再忙著改文章了,我是十二宮,這將是我最後一次打電話了。」艾弗利很奇怪十二宮怎麼知道報業的行話。伯克利的警察查看了他們的檔案,但是未能發現牌照號碼。

艾弗利實際上在發抖。壓力無比巨大,他愈加被十二宮24天前對他的威脅給嚇住了。10天前他來河岸縣的時候,曾請求本地新聞部,如果他離開期間有任何信件的話,一定要給他打電話。

艾弗利在一份備忘錄裏寫道:「Zode——我是這樣稱呼他的,有點像越南民族解放陣線的士兵。(艾弗利曾作為戰地記者在越南待了3年。)你不知道他是誰,他在哪裏,或者在何時何地他會再一次發起攻擊。我一直試圖一只眼盯著前方,另一只眼不停回頭看,為此幾乎變成鬥雞眼了。我很懷疑他是否真的打算來攻擊我,但是我想應該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