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有回答。
土坤心中愈發陰沉沉的,他覺得自己的預感正在逐步得到證實。兩個人推開堂屋門走進去,的確沒有一個人。東屋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仿佛主人在離開時非常用心收拾過。而在西屋單人床上只有一個被汗水浸得變成紫紅色的涼席,席上的被單子胡亂放著,就像一個正在睡覺的人忽然有急事兒被召喚,他一腳踢開蓋在身上的被單下床就走。
這時候,堂屋門口一暗,光影中出現一個老太太。
"是葉大娘嗎?"阿萍即驚又喜。
"不是葉大娘,是小水娘。你們倆是誰?從哪裏來的?到這裏幹什麼?"小水娘警惕地上下打量著這兩個闖入者。
土坤說:"我們來找葉大媽的。請問你就是葉小水的娘?"
"當然是我,難道葉小水還有第二個娘不成?我和葉老太做鄰居幾十年了。"小水娘不滿地說。
"哦,"土坤迫切而焦灼地問,"我住在石佛鎮悅來客棧,認識你家的小水。我們來找葉大媽!你今天見到她了嗎?!"
小水娘點點頭:"唉喲,葉老太啊,我昨天晚上還見她來著。這一大早也不知道上哪裏去了。東山拾柴,北坡撿糞,西溝摘菜,別看她一天到晚神神道道的,卻勤快得很。生就的賤命,一閑下來手腳心就癢。"
"她的兒子葉石大呢?他這會兒也不在家,是不是也很勤快?"阿萍問。
小水娘撇撇嘴說:"哼,他?勤快他娘那個腳,是個油瓶子倒了也不扶的貨!"
從小水娘這裏獲取不了更多的東西,土坤原本想告訴她葉小水今天早上野貓林的遭遇,但又怕老太太過於擔心,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心想,還是將來讓她女兒自己告訴她吧。
那麼,葉老太和她的兒子究竟是失蹤還是出門去了?土坤決定在村裏村外走一走,向遇到的村人打聽她們的行蹤或許就能找到她們。但願可以找得到她們,但願她們兩個人都平安無事性命無憂。兩個人向小水娘告辭,出了院門,忽然看到一群五七個人急急地往村東方向跑。他們一個個神情驚慌或驚詫。"出了什麼事?"土坤一把扯住一個光著膀子只穿一條短褲頭的十五六歲大男孩問。
"葉老太掉水塘裏淹死了!"大男孩子眼裏即有驚懼也有好奇。
"什麼?"土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和阿萍對視一眼,立即跟著這些人趕到村東口。那裏果然有一個近百平米的大水塘,四周樹木雜草掩映,水塘裏的水呈深綠色,長著水草或浮萍之類,不知道究竟水塘有多深。這時候葉老太的屍體已經被人打撈上來停放在水塘岸邊,濕透的衣服緊貼著葉老太瘦骨嶙峋的身子,一張臉慘白如紙,兩目緊閉而深陷,仿佛眼睛被人挖去了,只留下一個黑洞被一層薄薄的皮膚掩蓋著。
拾柴老漢還在向跑過來的人們解釋:"我一早就起床了,洗了一把臉,肚子疼,就屙了一泡稀屎,然後扛著柴禾筐出了門,村北轉了轉,村西轉了轉,我在心裏尋思,下一步是先去村南呢,還是先去村東呢?一邊想一邊走,就走到這水塘邊了。這時候我突然想撒尿,左右看了看沒有人,就來到水塘邊解了褲腰帶要撒尿。突然,哎呀我的娘啊,我就看到水塘的水草叢裏漂著一個黑色的東西,咋看咋像是一個人!我不相信啊,就揉了揉老眼,湊近兩步仔細看,可不是一個死人嗎?臉朝上泡得皮膚都腫脹了,跟咱們村去年過年時殺的那頭肥豬把毛脫去後一模一樣。我再一看這是誰呀?這不是葉老太嗎?葉老太竟然死在水塘裏了!多可憐的一個女人,嘖嘖,我這就張開嘴扯著嗓子喊人了。"
幾個村婦在聽拾柴老漢講。拾柴老漢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講,誰問一句,他就要從頭講一邊,不厭其煩。
一個五十多歲村幹部模樣的人指揮著幾個小夥子:"二禿子,你快去找葉石大,告訴他,他娘死了,讓他快過來。大柱、三根、葉疤瘌你們幾個跟著我處理後事,葉洪升他們家的祖墳在墳地的哪一塊?你們看好了在旁邊挖個墳坑,都別他娘的偷懶,要挖得深一些別讓狼掏了去。葉老太在那邊不高興深更半夜去敲你家門找你算賬!葉四哥,你去弄個薄棺材,把葉老太好好收殮了。葉四嫂,你辛苦一下帶頭兒給葉老太弄一身葬衣,別太好、也別太壞,說得過去就行,咱不能讓一輩子吃苦受罪的葉老太穿著這身濕乎乎的髒衣服去見閻王報到,是不是?人家閻王爺看了能不說咱葉家坳的人不厚道嗎?葉石大他媽的又癡又呆,老子也不指望他了。葉洪升家再沒有別人,就靠咱同村這些老少爺們兒幫忙了。誰讓咱們是一個村的不是?打斷了骨頭,還他奶奶的連著筋呢!?大家夥都動起來,別在這裏瞎看熱鬧了,人都死球了,有啥熱鬧好看的?"
眾人紛紛點頭,有人大聲支持說:"村長說得有道理,咱聽村長的安排。"
大部分人都漸漸散去了。
土坤走到村長面前說:"我叫土坤,是葉老太女兒葉蓮的學生,這次是來看葉老太,沒想到她老人家去了。身上沒帶多少錢,這是300元,一點心意,你幫她收著,看能用在哪裏就用吧!"
村長握了握土坤的手說:"我叫葉寶庫,是這個村的小村長。俺代葉、葉老太謝謝你。你一看就是一個厚道仁義的好人,好心必有好報。今天我可能要忙得很,這安葬人的事,墳頭朝哪個方向?坑挖多深?挨著誰挖?破沒破壞別人家的風水等等還麻煩著哩,就沒有時間陪你,對不住了。"
"沒關系,你們忙吧。"阿萍在旁邊沖葉寶庫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葉寶庫村長機械地點點頭,揣了土坤的300元葬禮轉身走了。
葉老太已死,葉石大沒見人影,基本上已可以證實土坤的猜測。他的心裏更加惴惴不安。留在這裏也不會有什麼新發現,又礙手礙腳幫不上什麼忙,土坤決定離開葉家坳。他與阿萍兩個人回到捷達車旁,抬腳准備上車時,土坤又突然停住了。他扭回頭看了看葉蓮家的小院,轉回身走進去。阿萍不知道土坤要做什麼,緊走兩步跟過來悄聲問:"咱們不是剛從這屋裏出來嗎?你還有什麼事兒?"
進院門,進堂屋門,再進東屋的門,屋裏坐著一個老太太!
土坤和阿萍同時一愣,再仔細一看,仍然是小水娘。她正靜靜地坐在葉老太的床上渾身像篩糠似的抖動。"你們又來了?我正有事要找你們去哩!"令土坤和阿萍驚詫的是,小水娘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很像一個人的聲音——像誰呢?
土坤皺了皺眉頭,慢慢地向前抬步靠近她問:"能告訴我,你,有什麼事?"
小水娘突然神秘地一把拉住土坤說:"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葉蓮他爹是被人害死的,三十多年前他被一輛開得飛快的車撞著了,當時他其實並沒有死,那個撞他的人又把車開回來,從他身上輾過去再輾回來。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被活生生地輾死了。這事兒你得替我保密,不能再告訴別的任何人!"
土坤感到十分驚詫,這與他上次來從砍柴老漢口中聽到的情況大不相同。他伏下身看著小水娘的眼睛說:"大媽,葉洪升是被車撞死的?是誰撞死了他?這件事你聽誰說的?"
小水娘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模糊,眼珠子癡癡地在眼眶裏轉了轉,抬頭向上看,土坤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黑黑的屋頂,一根黑黑的大梁橫在那裏。那漆黑的房梁上還有一個小燕子的老窩,但可惜裏面並沒有燕子。石佛鎮人相信,小燕子是喜慶的鳥,它喜歡到人丁興旺的人家去安窩築巢。一旦燕子離開那戶人家,就說明這戶人家要敗落或絕戶了。
土坤覺得小水娘有些怪異,也許農村的老太太不經常接觸外人,又少與外界聯系,慢慢就會變得癡呆或有些神經麻木。她是不是在胡說八道?我憑什麼要相信她?這個老太太是在拿我們開玩笑吧!土坤想到這裏,賭氣地轉身准備走。
"慢著。"阿萍阻止了土坤,當小水娘坐在他們面前時,阿萍感覺到一股陰涼的氣襲過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老太太。初次進門時小水娘與土坤的對話還算正常,並沒有看出什麼異樣,可是現在阿萍卻分明能感受到小水娘身上多了一種潛伏著的莫名的神秘氣息。她努力憑自己的感覺去辨析,坐在床上的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直感告訴她:現在與土坤對話的,並非那個悅來客棧服務員葉小水的媽媽,而可能是葉老太或者另一個不可捉摸的附著在她身上的靈魂。
第61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