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外套,是啊,吳小媛昨晚給自己穿的那件外套哪兒去了?李祖漸漸地理順下來的思緒使他想起了吳小媛早上說的話。外套倒底讓自己扔哪去了呢?他要慢慢回想一下昨晚自己的行蹤。
送完他們到樓下後,自己開車離去,走沒多久,然後……然後有一輛車閃出來,車燈晃了他的眼……然後……那張臉?!
李祖驚得從大班椅上跳了起來,對,那張鬼臉,昨晚他看到了圖片上的那張鬼臉,在對他笑……然後呢?他就聽到了沉重的喘息聲……然後……然後……被何薔的電話鈴吵醒了……
李祖此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竟然不記得自己昨晚在看到鬼臉後直到回家睡覺被電話吵醒的那段時間了,就是說,那段時間裏自己的記憶像被人抽去了一樣,一片空白。
而程海恰恰是在那段時間遇害的!
李祖越想越害怕,他感覺到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了。不管他如何扯頭發,就是想不起看到鬼臉以後的事情來,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都記不清楚了。難道真的是自己害了程海???
李祖感覺到辦公室的空氣越來越沉悶,一刻也不能讓他待下去了,於是他沖出門外,走到停車場,剛要開車門,眼睛突然落到了車廂後蓋上……
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廂後蓋,隱隱感覺裏面似乎會有什麼東西,他慢慢走過去,把車鑰匙插進了後蓋鎖孔,輕輕旋轉,"啪"的一聲後蓋彈了開來,裏面是一些雜物,沒什麼異樣。
他把那些雜物掃到了一邊,手伸到車後廂皮塹的邊上,他知道下面是放備用輪胎的地方,不過他此時並不這麼想,或者他什麼也沒有想,他就是想看看,於是,他突然用力一拉,皮塹被扯了開來,同時他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東西——他的那件外套!
好一會兒,李祖定下神來,他取出外套抖了一下,果然如吳小媛的猜測,外套上沾滿了點點血跡,像一朵朵點染上去的梅花般豔麗刺眼。李祖感到心髒快要奔出他的嗓子了,兩手抖動得厲害,他不能接受眼見的現實,是的,果然是自己害了程海,就在他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裏。
李祖頭腦一片空白,近乎瘋狂地把車開到海邊紅樹林,一個人在海堤上狂奔,直到他再也提不起腳步,便一頭趴在了欄杆上,望著茫茫大海,拼盡最後一口氣發出聲嘶力竭的巨吼——
也許體力的透支會使一個人迅速冷靜下來。當李祖把虛脫的身體軟綿綿地扔到地上的時候,思維一滴一滴重新凝集了上來。自己絕對不可能對程海下毒手,可是為什麼外套上會有血跡?並且還很冷靜地疊好藏到車廂底下呢?這一切看起來有條不紊,自己當時什麼感覺也沒有,又怎麼能做得如此冷靜?
難道——有人要陷害於我?
想到這個,李祖心底升起一股涼氣。那個黑暗中的凶手到底是誰?為什麼他能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幻覺?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勁了?他為什麼要加害程海?又為什麼要陷害於我?
帶著一連串的疑問,李祖慢慢恢複了體力,他站了起來,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去揭開這些疑問,既然凶手要加害程海和陷害於他,可是目前他都通通沒有實現,那麼凶手一定還會現身的。
這時候,他想去醫院一趟,除了看望程海和何薔,他還有一個預感,也許他和程海在一起,凶手會更快現身。
這時候李祖才發現,他在海邊待得太久了,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海盡頭依然殘留著落日餘暉的金黃,把海平線上的雲彩燒得通通透透。
只不過一天的時間,何薔似乎縮小了一圈,神情萎縮地蜷伏在病房裏的沙發上。李祖心裏突然湧起一股酸楚,他沒去吵醒沉睡中的何薔,只是輕輕走到程海旁邊,凝視著那張呼吸均勻的臉,他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也許有內疚,也許有同情,也許還有其他,只是它們都交織了一起。
"哦——你來了。"何薔醒了過來,看到站立在程海床前的李祖,趕緊起來說。
"你醒了?餓了嗎?"李祖遞過手裏的飯盒,這是他剛才特意去酒樓打的包。
"嗯,你一說我真感覺餓了,謝謝你。"何薔擠出了一絲微笑。
李祖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房間內明亮的日熾燈讓他眼睛有點刺痛,可能是兩天一夜沒合眼的緣故。
何薔在慢慢地低頭吃著飯,李祖在一旁默默看著她,房間裏只有何薔咀嚼的聲音在回蕩。
何薔其實知道李祖一直在看著她,但她不敢抬頭,這會讓他們兩個都尷尬的。房間裏躺著和坐著的兩個男人可以說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唯一從心底愛過的男人。雖然他和她從來沒有真正在一起過哪怕一秒鐘,可是,那種見到對方時從心底輕輕流淌出來的甜蜜和依戀卻是她從未有過的,也是永生難忘的。
何薔有著和她柔順表面恰恰相反的固執內心,大學時候,許多文學作品讓她明白了愛情必須靠自己去爭取,只是現實總是和文學作品有很大距離,一次次在心底設計的情節又一次次地在心底散去。如果不是那一次,在校刊上讀到李祖的一首小詩,她想她一輩子也不會有那一次圖書館後面刻骨銘心的等待……
何薔一直低著頭,她的這頓飯吃了很久,卻沒有吃進去多少,只是把口裏的食物不停地在咀嚼研磨,直到食物變成流質自己流到胃裏。
"何薔,昨天那個主治醫生今天還是夜班,我想一會去造訪他一下,問問程海的情況,順便打聽有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法,你要一起去嗎?"李祖看何薔吃得差不多了,就問。
"你去吧,我只想待在這兒,有好消息再告訴我,好嗎?"何薔站了起來,拉開了窗簾,把玻璃窗推開,一陣略帶寒意的秋風迫切地沖了進來,把窗簾吹得獵獵作響。
"嗯……那也好,"李祖沉吟了一下說:"你也要注意身體,程海會沒事的,我不想看到你們兩個都倒了,不然程海醒來看到也會不高興的。"
何薔轉過身來,對他展了一下無奈的笑容,"我會的。"這時又是一陣晚風湧入,把她的短發吹得飛揚了起來。
李祖心底一動,仿佛又是大學那個何薔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景象。何薔看了一看怔住的李祖說:"小媛一會兒過來嗎?"
李祖馬上醒轉過來,回答說:"不一定,昨晚一晚上沒睡覺,這會兒可能還在床上沒醒來呢。"他不敢告訴何薔早上他們吵架的事,同時他也吃不准吳小媛到底會不會來醫院,只好隨口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