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電郵

老家閣樓 作品 第 32 頁 / 共 34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吳小媛一動不動地站著,粗重的呼吸聲正包圍著她,不過她現在沒有再看到那張鬼臉了,剛才在樹叢後突然閃了一下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她只看到了他們抱在了一起,李祖和何薔,然後她就跑,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你完了,你去死吧,快去,你完了,你快去死吧——

然後她就跑,一直跑上了這個天台,好涼快。那個聲音又在催她了,快一點,跳下去,跳下去,會更涼快的,你恨的人追上來了,你快走,他們要殺了你,快走,快跳下去——

吳小媛慢慢轉過身來,眼睛閃著藍光,看著李祖和何薔,微微地笑了一下,身體向後仰去……

就在吳小媛急速下墜的身體劃過病房窗戶的同時,程海睜開了眼睛。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外面卻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他像剛睡醒的樣子,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才開始審視周圍的環境,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像是醫院,他看了一下身上,穿的是病號服,沒錯,這是病房。

外面很吵,聲音像是樓下傳來的,他下了床,竟然沒有為他准備拖鞋什麼的,不過他還是走下了地,他想下樓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李祖和何薔趕到樓下時,吳小媛身體旁已經圍了一些人,有醫生和護士跑了過去,把吳小媛抱了起來,往急診室送。

李祖跟了上去,眼裏含著淚水,看著吳小媛被血跡汙透的臉。不停地喊著:"小媛——小媛——"

吳小媛的身體還在不斷地抽搐,鮮血從傷口一個勁往外冒,這時候她悠悠地聽到李祖在喊她,她想站起來應他,卻覺得身體飄飄的沒有一點力量,嘴巴使勁張了張,但是發不出聲音,不一會兒,李祖的聲音越來越遠,像被風吹散了去,然後,她感到了風裏的涼爽,很舒服,讓她發困,她閉上了眼睛,漸漸睡去……

李祖和何薔被擋到了急診室門外,他們只好站在走廊裏幹著急,突然何薔尖叫了一聲,李祖抬頭一看,程海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們面前。

"程海——"何薔不知是驚是喜,叫了一聲。然後突然軟綿綿倒了下去。

程海和李祖手忙腳亂地抱起她,正要叫醫生,她卻醒了過來,眼睛直盯著程海的臉,並伸出手去觸摸,仿佛隔了一世紀的相會。終於,她真切地觸到了程海真實溫暖的臉,這時候,她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了,哇一聲緊緊抱住程海放聲痛哭起來……

兩個大男人默默無言地蹲在何薔身邊,看著她在放任痛快地哭,眼淚像開了閘似的淌,哭聲裏有太多積壓、太多心酸、太多委屈,她只想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

李祖輕輕站了起來,用力地咬住牙根,強忍住心裏的悲楚酸痛,他要把這重逢的一刻留給他們兩個,何薔和程海之間有另一個世界,那是他永遠無法走進的,這也是他和何薔永遠無法再構築另外一個世界的原因。

一個人,一輩子只需要一個世界!

他的世界已經破碎了,就從剛才吳小媛跳下去的那一刻開始。李祖望著急診室緊閉的門,心潮不停翻騰,他感到胃裏陣陣發酸,有一種想吐的沖動,他沖到門口,彎下腰,張大了嘴,卻吐不出來,胃裏的酸反而開始沖擊著他的全身,他感到身體發麻,腳突然一軟,竟然跌坐在了地上。

那就坐一會兒吧,李祖喘著氣,慢慢掏出了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把手搭在膝上,仰起頭,出神地望著當空明月,潔白明亮的光華非常溫和,一點也不刺眼。他能幹什麼?一直以來,他總是以為自己很能幹,無所不能,可是如今,裏面躺著的吳小媛,地上坐著哭泣的何薔,似乎都離他很遠,他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等待,等待命運的裁決,決定他世界的完整。

李祖感到渾身無力,他忽然覺得這樣的等待很好,什麼也不用做,也不用想,只是等待,等待中是不會發生什麼事的,一切只在等待中……但願永遠在等待中,什麼事也沒有,什麼消息也別傳來……只是等待。

雖然等待是漫長的,消息卻來得很快。

有護士出來叫他進去,他得到消息,吳小媛搶救無效,已於九點三十五分死亡。

日子滑過去了五天,李祖一下子憔悴了許多,濃黑的頭發也多了幾根白發,他對著鏡子狠狠拔了出來,然後取出剃須刀,在胡子上打了點剃須膏,仔細地刮著。

吳小媛的喪禮今天舉行,就在火葬場的喪禮廳。來的人不多,除了程海和何薔以外,就是一些她的同事和朋友。吳小媛的父母沒有過來,他們在聽到消息以後雙雙進了醫院,唯一的哥哥需要伺候老人,也沒有過來。李祖默默站在一旁,注視著吳小媛的遺像,他沒有按慣例選用她的正面頭像,而是選了一張她在舞台上的表演照,吳小媛一只腳尖高高踮起,雙手向兩邊努力伸展,頭側著昂起,深情地望著遠方……

肖東和小陳意外地也來了,他們向遺像鞠躬後對李祖說了句節哀順變,然後肖東把頭靠近輕聲對李祖說:"案子已經結束了。"

李祖詫異地看著他。肖東無奈地聳聳肩說:"程海說他的確是遇到了搶劫,對方見他身上沒有帶錢,就打了他一頓。何薔在醫院遇襲可能也剛好是有小偷進來,見她醒了就打了她,她一喊小偷就跑了。"

說完,肖東意味深長地對他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然後就離開了。

一切似乎都已結束,程海開始上班了,何薔也在一家網站找到了編輯的工作,是她自己跑到人才市場應聘的,沒想到她的雜志社經驗幫了她大忙,一次應聘就成功,即日便上班。李祖把住的房子登報轉讓,自己搬到了公司宿舍住。走的時候他只帶走了自己的衣服和所有他和吳小媛的照片,其他的,他都不再需要了,要不送給下一任住戶,要不就扔了,反正不再關他的事了。他的世界碎了,他的生活還要繼續。

程海常常叫李祖過去吃飯,只是他們的飯桌變得越來越沉悶,程海不時憋出的蹩腳笑話只會引來更深的沉悶。何薔常常是默不作聲,她不知道有什麼話可以說,可以安慰到李祖,雖然她很想這麼做。李祖很理解他們,也很感激他們,更主要的是,他還有一個疑問一直憋在心裏,這個疑問只有程海能解開,幾次單獨的時候,他差點沖口而出,然而程海似乎很有默契,總會在他的問題到嘴邊的時候找到一個新的話題扯了開去。

日子在壓抑中一天天過去,不過三人個還是常常見面,一起吃飯喝酒,雖然壓抑就在他們三人中間,但是他們還是覺得要去主動承受並等待,等待壓抑散去的一天到來。

那一天李祖在程海家裏吃午飯。李祖猶豫了半天,終於低聲對程海說:"程海,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

程海點點頭。

"我問你,襲擊你的人是不是我?"說完緊張地等待著程海的回答。

程海低下頭,考慮了許久,然後抬起頭對李祖說:"沒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