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那個柳青,讓人捉摸不透,有時候我見了她就不由自主地害怕。而且我總聞到她身上有一種很怪異的味道,不是香味,也不是別的味道,總之那味道很怪,有點像……」慧清猶豫著,不敢把下面的話說出口。
「有話直說吧。」
「有點像……死人身上的味道!」慧清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而且,她好像對寺裏的東西很在意,在她進入大殿和其他殿堂的時候,眼神就開始遊移不定地四下打量,好像很緊張。」
「是嗎?聽說這個柳青來到寺裏是為了替她的亡夫超度的?」
「是,可是日子還沒有定下來。聽說她向住持提出了一個要求,要等一個月圓之夜後再決定超度的事。」
月圓之夜?聽到這四個字,蒲團上的人刷地睜開雙眼,死死地盯著香爐裏未燒完的半段香。
他突然有種預感:這個女人,超度亡夫恐怕只是個借口,她來到寺裏,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通常來講,做超度法事都是由寺裏的大師來選擇時辰的,而這個女人偏要選擇在一個月圓之夜過後,如果不是有什麼特殊禁忌,那就是另有目的。
月圓之夜,這四個字實在太讓他敏感了。會不會她也和他們一樣,在等待月亮中那個跳舞的人出現?
他耳旁又開始出現轟鳴聲,猶如金屬相擊後的餘音,似乎身後追兵又廝殺著趕來……
「慧清,你去吧。」
「是。」慧清躬身退去。
老和尚打開經文,開始焚香誦念:
「一心皈命。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願以淨光照我。慈誓攝我。我今正念。稱如來名……我佛慈悲,罪過罪過。」
「老大!老大!開門!快開門!」
洪力突然被一陣乒乒乓乓的捶門聲驚醒,一看表,半夜三點多。
他迷迷糊糊地起來開了門:「小清,不是說好明天一早再去桃花林的嗎?現在太早了,讓我再睡會兒。」
「老大!老大!」小清急劇地喘著氣,臉色蒼白,「我剛才,剛才看見鬼了!」
「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他不以為然地伸了個懶腰。他們師兄妹幾個從小一塊兒長大,小清這樣的情況也不知發生過多少回了。
「不!是女鬼!女鬼!井裏的女鬼!」小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沖著他大嚷。
他一下子睡意全無,渾身一個激靈:井口不是被封上了嗎,怎麼還會有女鬼?
「你怎麼看見的?」他立刻將小清拉進屋裏,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人被驚動,然後關上了房門。
小清仍然驚魂未定:「我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我耳邊唱歌。那歌聲忽遠忽近,一會兒清晰一會兒又消失不見,似乎故意要將我喚醒似的,」小清一邊說一邊用手不停比畫著,似乎這樣才可以緩解她此刻激動的心情,「後來我猛地就醒過來了,仔細一聽,還真是有人在唱歌,而且那歌聲咱倆都聽到過。」
「你是說我也認得那歌聲?」
小清點點頭:「你忘了嗎,就是在柳青說井裏鬧鬼後的第三天晚上,咱們躲在後院想等那個女鬼出現,結果被一陣奇怪的歌聲引到偏殿去了……」
「你是說那個男人?」那晚唱歌的就是一個男人,那支歌的曲子很悠揚,有點類似於佛教歌曲,可是又分明不是。直到現在,他仍然對那歌聲中深深蘊藏的憂傷和惋惜念念不忘。
「對,我肯定就是同一個人!他唱的歌裏有一種特別的傷感,我不會忘的。」
「後來呢?」
「我醒來以後就覺得那歌聲好像停留在房門外,像是在招引我出去似的。我終於沒能忍住好奇心,於是就穿上衣服下了床,可是打開門以後卻發現門外空蕩蕩的。就在這時那歌聲又響了起來,我一路追著那歌聲,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後院。」小清邊說邊不停地往門口的方向看去,像是生怕什麼東西會突然破門而入。
「這麼說,是那陣歌聲把你引到後院去的?」
「我不知道。可是我到了後院以後,那歌聲突然又不見了。我有些害怕,正想回去,一轉身,正好看到了那口井!」
小清突然哆嗦起來。黑暗中,他甚至能感到從小清嘴裏呼出的氣是一樣的寒意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