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不敢看小清的眼睛。他何嘗不是時時擔心:那六個人會不會就這麼徹頭徹尾地消失了,永遠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兒?是死是活?
咕嘟,咕嘟,腳邊的湖水冒了兩個大泡,接著又冒出了更多。
這一連串水被煮沸一樣的聲音讓洪力心裏覺得很不舒服,他注視著腳邊直冒泡的湖水,不禁有點奇怪:難道是條大魚?可是這裏已是岸邊,大魚又怎麼會自尋死路遊過來?
咕嘟,咕嘟……腳邊的湖水還在冒泡。那些冒著大泡泡的湖水看起來就像是起了化學反應的硝酸池,似乎水底下真的有什麼東西被腐蝕了。
他彎腰撿起一塊小石子朝著那串氣泡扔去,「噗——」,氣泡散了。過了一會兒,水面恢複了平靜。
洪力這才覺得心裏舒服了很多,像是終於趕走了一個偷聽者。這段時間,他心裏承受的壓力實在太大,而又無法向別人傾訴,一直都憋在心裏,所以導致他有的時候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總是對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不順眼。這一點,他自己已經察覺到了。
直到現在,他才恍然大悟:以前一直都生活在師父的羽翼之下,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有師父在一旁教導、指點,他們從來沒遇到過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可是真正的危險來臨,他才發現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差,腦子裏的這根弦似乎就快繃不住了。
連他都尚且如此,師弟師妹們的情況就可想而知了。尤其是那失蹤的六個人,如果他們想到自己的生命就要結束,或者這一生都將與世隔絕,再也不會有人想起他們的時候,是會在崩潰中瘋狂,還是行屍走肉一般麻木了思想?
「老大,你沒有把握,是嗎?」小清又問。
「不,我只是猜測,他們六個人應該還沒有死!」他振作起來,以堅定的目光看著小清,「如果他們死了,屍體一定會被送回來,或者用其他方式讓我們知道,因為對方一定也很想看看我們的反應。但是到現在為止都沒有關於他們的任何消息傳出,他們就這麼銷聲匿跡了。所以我想,他們一定是被集體隱藏在一個無法找到的地方。」
「也就是說,對方遲早會來找我們的?」
「對。」
「那我們是不是只要守株待兔就行?」
「當然不行,等到對方有所行動的時候,我們肯定一切都已在對方的掌握之中了,所以必須主動出擊。我相信,在那個『湖中小島』上一定會有發現。」
洪力的果斷和有條不紊的分析讓小清似乎看到了希望,這才是她心目中的洪力,一個精明、勇敢、有辦法的男子漢。她連日來無神的眼珠子一下子又有了從前的光芒:「好吧,一切都聽你的,咱們明天就開始做船吧!」
「好!」小清的蠢蠢欲動讓洪力也興奮起來,腦海中立刻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
就在這時,他發現剛才那串大氣泡又咕嚕咕嚕地往這邊來了。難道又是那條大魚?
「糟了!」小清突然指著天空大叫起來,「要下暴雨了!」
「咚——!」小清話音剛落,半空就響起了一個好震人的雷。剛才還炙熱發白的天空瞬間就黑了下來,好濃好濃的烏雲,從四面八方以一種發瘋的速度迅速湧來,很快,天就全黑了。
一道鋸齒形的閃電無聲無息地在天空劃開。
暴雨要來了。
當他們狼狽地躲回小屋的時候,桃花已經起床了,正在穿那件金絲小襖。
「真是討厭,今天又要接著下雨!幸好你們回來得及時,要不然我這裏可沒有衣服給你們換。」
「天哪!」小清把窗子打開了一條小縫,從那條狹窄的縫裏望著窗外風雲突變的天空,仍然驚詫不已,「變化得可真快!連一點征兆也沒有!」
桃花嘻嘻一笑:「在這裏,一切都是這樣子的。」
屋外的大雨已經劈劈啪啪地落下了,大風一陣一陣地從小木屋前呼嘯著刮過,似乎總是虎視眈眈地想找個機會鑽進屋子;每當雷聲在窗外響起的時候,小木屋就開始搖晃,甚至連腳下的地面也似乎因為懼怕而在戰栗著;赤紅色的閃電長而寬闊,每一次出現都要占據大半個天空,一遍一遍努力嘗試著要將天幕一分為二。這裏似乎是一個與天相接的地方,他們如此真實地感受著天威,心中都在暗暗揣測天空中會不會隨時有一只手伸下來將自己拖出木屋去撕成碎片。
這個雨夜,和他們上山時經歷的那個雨夜一模一樣。
「真可怕!」小清直咂舌,「這是我經歷過的最可怕的暴雨之夜。」
「可是這已經是這裏下得最小的一場雨了。」桃花伸了個懶腰,從小小的床上跳下來,走到小木桌邊,從小盤裏拿出一塊饅頭咬在嘴裏,「看來今天你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洪力不由得苦笑:「這床這麼小,椅子也這麼小,我看我們兩個今晚只能蹲在地上熬到天亮了。」
桃花邊吃邊用手輕輕拍著肚子,似乎是被噎著了。洪力無意間看見桃花貼身穿的那件金絲小肚兜上鑲著一連串古怪的符號。
「啪——」,一個暴雷炸開,伴隨著一陣狂風,窗子被忽地吹開,屋裏的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扭頭向窗口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