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最沒有把握的是不知道遊戲的玩法和規則,還有那個《生死輪回圖》到底是什麼?」
「我聽師父說過,這幅圖好像在藏傳佛學中一直廣泛使用,用來講解佛法的基本宇宙觀。不過,我也沒見過這幅圖到底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上面到底畫了些什麼。」胡子劉無奈地聳聳肩。他是師兄弟幾個中唯一對佛學比較感興趣的,可惜一直學而不專,因為貪圖享樂,所以不能靜心研習,對佛法常識也只是粗通皮毛而已。
「既然跟佛教有關,那咱們明天去問問寺裏的和尚吧,他們肯定知道。」
「好,就這麼辦。咱們都早點睡吧,養足了精神明天好做事。」
小清出門後,洪力指著胡子劉下半身圍著的那條又厚又髒的破布問道:「圍著這個幹嗎?裏三層外三層的。不會沒穿褲子吧?」
洪力說著去掀那條破布,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看到的竟會是半只豬的身體——肥壯的後臀、耷拉的小尾巴和兩只因為驚慌而不停亂蹬的蹄子!
人的上半身,連著豬的下半身!
難怪胡子劉要圍著一條這麼長的布,因為他已經沒有人的下半身了!
他驚詫地盯著胡子劉微張的嘴,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耳邊模模糊糊又聽到了豬的低吼。
「老大,嚇壞了吧?」胡子劉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胡子劉,你這是……怎麼?」
胡子劉拉過那團破布蓋住自己的身體,臉上流露出無盡的辛酸:「這就是我在那片森林裏所受到的折磨!你知道嗎,那片森林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做『憂傷森林』。」
「憂傷森林?」
「提到這個名字是不是讓你有一種很心痛的感覺?」胡子劉抬頭望著窗外,眼裏又湧起了淚光,「這個森林確實讓人難忘啊。」
聽了胡子劉的話,洪力的心裏竟真的有了一種隱隱作痛的感覺,似乎眼淚在一刹那間也要噴湧而出。
他什麼也沒說,靜靜地聽著胡子劉的講述。
「那個人餓了我們兩天,第三天突然給我們送來了美酒和佳肴,看著我們一個個吃飽喝足之後,他就溫柔地對我們說,每一個來到憂傷森林的人,都將永遠記住這裏。他還說人之所以殘忍凶悍,會做出許多豬狗不如的下流勾當,就是因為他們忘記了憂傷。」
忘記了憂傷?這幾個字就像尖刀呼嘯而來,穿透了他的骨髓,咚地將他釘在了憂傷的十字架上。他突然後悔,為什麼沒有及早逃離天眼寺?
「那他是怎麼樣讓你們永遠記住憂傷的?」他呆呆地望著胡子劉。
胡子劉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蓋在破布裏的下半身:「你不是都看到了嗎。他說,人既然不知道什麼是憂傷就應該淪為畜生,體會一下失去人趣的痛苦。他還說,每一個來過憂傷森林的人都接受了他同樣的點化,有的人默默接受,現在已經做了他的奴隸,生活得很好;有的人冥頑不靈,不肯好好悔過,最後接受不了自己這副樣子於是憤而自殺了。」
「後來他就把你變成這副樣子了?」
胡子劉點點頭,聲音裏透出了刻骨的仇恨:「他真的是一個可怕的妖怪!我們六個人有的被變成了豬身,有的被變成了狗身,還有的被變成了猴身,拖著一條長長的大尾巴。看著我們一個個半人半獸,在籠子裏焦躁地轉來轉去,他高興得不得了,還一直在笑!他說,如果我們可以做他的奴隸的話,一定會生活得很有趣。」
這些就是胡子劉對於憂傷森林全部的回憶了,他說完後,抓著洪力的手不住哀求:「老大,千萬別把我的事說給小清聽!」
洪力鼻子一酸:「可是,過得了今晚,明天怎麼辦?瞞不過去的。」
胡子劉把臉埋在手裏像個孩子似的嗚嗚哭了起來:「老大,我們怎麼辦?我不想變成豬!」
「別怕,胡子劉,」洪力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相信我,從小到大,我一直都保護你們,這次也不例外!」
第二天,胡子劉很早就醒了。
他越想著昨晚的事越覺得可疑,頭皮也禁不住陣陣發麻:昨天半夜他起來上廁所,因為怕被別人撞見他下半身的秘密,所以不敢去茅房,打算找一個僻靜的地方解決。結果因為不熟悉環境,不知怎麼就來到了一個小院子裏。這個院子出奇地安靜,好像並沒有人住,院子中間還有一口被大石頭壓住的井。後來他方便完了就順著進來時的路匆匆往回走,這時候有一個女人和他擦肩而過,那個女人……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根本就沒有臉!
他猛地打了一個冷戰。左思右想,覺得還是把這件事告訴老大比較好。
他翻了翻身邊的被子,老大不在,但被窩還是熱的,可能是上茅房去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叮當——叮當——叮當——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立刻緊緊包圍了他!他縮在被子裏,蒙著頭,一動都不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