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觴亦不醉
狂歌五柳前
警方查明,紙上的字跡並非宋靜茹所寫。
那麼,為什麼會在她的牛仔褲口袋裏?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如果這張紙是凶手留下來的,為什麼不跟魔鬼牌放在一起?如果跟凶手沒有關系,那會是誰寫給宋靜茹的?這並不是一首完整的古詩,而是東拼西湊出來的。因考慮到這張紙是在死者的口袋裏發現的,羅天專門查了這幾句話的意思。
「此時無聲勝有聲」,這句話摘自白居易的《琵琶行》,是指琵琶女曲中聲音近弱到無時,作者卻仍能感覺到曲子所蘊含的情調;「手把芙蓉朝玉京」,摘自李白的《廬山謠寄盧侍禦虛舟》,玉京,道教謂元始天尊居處。這句話的前面還有一句「遙見仙人彩雲裏」,意思是說詩人仿佛遠遠望見神仙在彩雲裏,手拿著蓮花飛向玉京;「鄉村四月閑人少」,摘自翁卷的《鄉村四月》,歌頌江南初夏的繁忙農事,指四月忙季,家家戶戶都在忙碌不停;「一頁古詩」暫且不解,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麼解;「十觴亦不醉」,摘自杜甫的《贈衛八處士》,指故人重逢話舊,不是細斟慢酌,而是一連就進了十大杯酒,這是主人內心不平靜的表現;「狂歌五柳前」,摘自王維的《輞川閑居贈裴秀才迪》,指在優美的景色和濃厚的田原氣氛中抒發自己沖淡閑散的心情。
如此亂七八糟的詩句拼湊在一起,實在難以看出裏面的含義。
我皺緊了眉頭,看了看羅天:「這是什麼意思?」
羅天顯然也不明白,一臉的茫然和疲憊:「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覺這裏面是有所暗示的。」
我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又是感覺?你知不知道感覺這個東西……」
他搖搖頭,極其認真地打斷了我的話:「不,我的感覺從不會出錯!」
我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懶得和他爭辯,他就是那樣,一說到自己的「感覺」,就會倔得像一頭牛。我再度看了看那張紙,說道:「我可沒看出這裏面有啥暗示,也許是你想複雜了呢?其實這個是宋靜茹的男朋友寫給她的,或者是暗戀她的人所寫,夢見宋靜茹像仙女一樣手拿蓮花飛向玉京,兩個人喝酒一連喝了十大杯也沒醉,然後又一起高歌,真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羅天白了我一眼:「那『鄉村四月閑人少』又是什麼意思?」
我揮了揮手:「這還不簡單啊?意思就是夢裏的地點發生在農村,正值四月忙季嘛。」
「『一頁古詩』呢?」
「更簡單啦,由夢而感,詩興大發,於是便拼出一頁古詩……」
我的話還沒說完,羅天就敲了我的腦袋一記:「拼你個大頭鬼!」
我揉了揉腦袋,委屈地嘟噥著:「我覺得沒錯啊,不然你說是什麼意思?」
羅天想了想,說道:「如果這真的是一種暗示,那麼肯定不會是單看表面這麼簡單的,凶手把它跟魔鬼牌分開,一定另有玄機……」說到這裏,羅天突然停了下來,神情變得異常凝重,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的線索似的,喃聲道,「玄機?」
我立刻緊張地問:「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
他仍然一臉的嚴肅,片刻之後,才緩緩地說:「不是,我只是突然覺得,如果寫恐怖小說,<玄機>這個書名很有氣勢,肯定會暢銷。」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討厭!我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麼呢。」說完,我又忍俊不禁笑了一下,接著說,「你呀,總是這樣,把什麼事都想得那麼複雜,一首拼湊出來的破詩能有什麼玄機?它不跟魔鬼牌放在一起,意思再簡單不過,說明這破詩根本就不是凶手留下來的。有時候,最關鍵的東西往往就在表面,你們卻認為隱藏得很深很深,非得鑽牛角尖,把它們想得很複雜。就像魔鬼牌一樣,不也只是在表面上的嗎?非常簡單而又明確地告訴你,下一個受害者的特征……噯,對了,這個別西卜的嘴巴為什麼看起來像被縫住了似的?還有他的十根手指,全都被畫上了紅線,原圖肯定不是這樣的,凶手畫這個幹嗎?什麼意思?」
羅天點了一根煙,噴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緩緩地說:「也許是凶手畫著玩的,也許……這是暗示中的暗示。」
我思索著他的話,猛然間醒悟到了什麼,驚呼道:「你的意思是……」
羅天沉重地點點頭:「沒錯,下一個受害者不僅死於『暴食』,而且很有可能被縫住嘴巴,斬斷十指。」
我頓感脊背一涼,不知怎的,我一下子想到了關雨菲,我甚至看到她被縫住嘴巴,斬斷十指的模樣,我的心霎時掉進了冰窖,冷得發怵。
34
羅天覺察出我的異樣,問道:「怎麼了?臉色怎麼變得這麼難看?」
我支吾著:「那個……關雨菲……她最近一直在減肥,她擔心自己……下一個受害者將死於『暴食』,我看到她每天吃那麼多的生苦瓜,我……」我說不下去,心裏慌得厲害。
羅天拍了拍我的手,鄭重地說:「相信我,小煙,我一定會抓住凶手的。」
我茫然地看著他,真的能抓到凶手嗎?只剩下九天了。如果凶手這麼容易就會被抓到的話,10年、20年前就該抓到了,何以會等到今年他還再繼續作案?我歎了一口氣,突然想起那晚在荷花池碰見蒲鵬的事,便問羅天:「聽說宋靜茹的屍體是蒲鵬發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