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跑了過去,收起了雨傘,只見她呆呆地坐在候車長椅上,渾身上下濕漉漉的,頭發也在滴著水,對我跟羅天的出現視而不見,一動不動。如此落寞的姿勢讓我不由得想到了林帆曾坐下小樹林的亭子裏的那番情景,我的心髒頓時抽搐了一下,輕喚道:「關雨菲。」
她沒看我,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應了一聲:「你來了。」聲音輕飄飄的,夾雜在暴雨中顯得格外空洞。
我看了一眼羅天,他正在脫上的襯衫,然後遞給了我,意思是讓我給關雨菲披上。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怕關雨菲,也許是體重秤的事被拆穿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吧。
我抓緊著手裏的襯衫,猶豫著,終於輕聲說道:「咱們回去吧,她們都很擔心你呢。」
她沒有搭理我,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我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將衣服披在她的肩上。這時候,我發現她的身體冰涼冰涼的,好像還在微微戰栗著,我心裏一陣劇痛,喃聲道:「對不起,關雨菲,我不是故意要在體重秤上……」
還未說完,她就打斷了我的話:「什麼體重秤?那件事我早就忘了。」然後她仰頭對我笑了一下,將我拉過去坐在她的身邊,握著我的手說道,「我真的已經忘掉了,我們是好朋友嘛,對不對?」
她笑得很真誠,好像真的不怪我似的,可是我卻覺得她的樣子好奇怪,具體怪在哪裏我又說不上來。總之,心裏堵得慌。我頓了頓,問著:「你這麼長時間跑去哪裏了?為什麼三更半夜坐在這裏而不回宿舍呢?」
關雨菲笑笑說:「沒事,我就是在這兒隨便坐坐,剛打算回去的,你們就來了。」
關雨菲的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羅天立時生氣地道:「隨便坐坐?下一個受害者將死於『暴食』,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坐很有可能就會丟掉性命?」羅天的語氣有些生硬,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沒有人比他更不希望再發生命案了。我雖然理解他的心情,但還是忍不住暗暗埋怨他,關雨菲本來就擔心她自己會成為凶手的下一個目標,現在被羅天這麼一說,她很可能就會接受不了。
果然,關雨菲全身顫抖了一下,握著我的手也使了一點兒勁,喃聲道:「下一個受害者……」
我趕緊打斷她的話:「沒有的事,你別聽他胡說八道。」說著,我轉頭狠狠地白了羅天一眼,每次都說我做事沖動,可他自己呢?
羅天沒有理會我的目光,而是極其嚴肅地看著關雨菲,「我告訴你這個是想讓你這兩天不要亂跑,更不要自暴自棄,應該鼓起勇氣面對這一切,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權利珍惜和保護自己的聲明,絕不能向凶手低頭,明白嗎?」
關雨菲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抓著我的手,仿佛只要抓著我的手,她才會覺得安全。
我默默咀嚼著羅天的話,也許他是對的,把這件事告訴關雨菲未必就是壞事,至少讓她有了自我保護的意識,如果凶手下一個目標真的是關雨菲,在足夠警惕的情況下,是不會那麼容易得手的。當然,如果凶手不是鬼的話。
想到這裏,我抽出一只手攬住了關雨菲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從現在開始,我都會寸步不離地守在你身邊。」
第九章 一枚硬幣
46
羅天將我和關雨菲送到宿舍樓下,我靠著欄杆向他揮手,他才離去,然後又不放心地給我發了一條信息,讓我這次不要再鬧出什麼岔子了,還說其他一些符合「暴食」的肥胖學生他已經安排了人暗中跟蹤及保護。我整顆心浮浮沉沉,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這樣真的有用嗎?
走進宿舍後,關雨菲正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昏暗的燭光映照在她的臉上,使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發青,嘴唇也似乎是紫色的。一看到我進來,她便問:「下一個真的死於……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緊張、有恐懼,甚至還有一絲矛盾。
奇怪,她在矛盾什麼?
我敏感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冷夢凡和葉寒,小聲對關雨菲說:「這個我明天再告訴你,好嗎?」雖然我對她所流露出來的矛盾困惑不已,但我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因為我怕不小心被冷夢凡和葉寒聽見,尤其是葉寒,嘴巴快得很,魔鬼牌的事如果讓她知道了,我估計明天全學校的人都會知道。因怕關雨菲會追問,我趕緊轉開了話題,把蘇晨陽讓我轉交的信拿給了關雨菲:「這是蘇晨陽讓我給你的。」
關雨菲接過信看了看,突然很緊張地問:「他給你信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看、看見?」
她又口吃了,把她心底的過分緊張暴露無遺。我更加覺得奇怪,就算被人看見又有什麼關系呢?男朋友給女朋友寫情書不是很正常麼?我想起那天關雨菲跟蘇晨陽在小樹林裏見面時,關雨菲也是這樣,跟做賊似的,她到底在怕什麼?我壓制住內心的好奇,對她說:「沒人看見的,當時停電了,到處都烏漆抹黑的。」
關雨菲仍不放心地連問了幾遍,直到我再三向她保證絕對沒有人看見,她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然後拆開了信封。
盡管我非常想知道那封信裏的內容,但我肯定是不能湊過去看的,於是,我斜靠在床上,用餘光偷偷觀察關雨菲的表情,但奇怪的是,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篇課文。
我徹底被她搞懵了,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她雖然表面上對蘇晨陽很冷漠,但她的內心其實是很喜歡很喜歡蘇晨陽的,她只是在拼命地壓制她自己的感情。我記得曾經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日記,裏面寫道:如果我不按照她說的去做,她就會把真相說出去,而且還會傷害他……我曾一直以為關雨菲有什麼把柄落在別人手裏,她對蘇晨陽的冷漠是在保護蘇晨陽,可是現在,我突然懷疑自己的判斷,也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不了解關雨菲,因為就在此時,宿舍裏並無外人,關雨菲為什麼對蘇晨陽的信如此無動於衷?是關雨菲根本就把我當成一個外人而繼續掩飾,還是我之前的判斷全是錯的?日記裏的「他」如果不是蘇晨陽,又會是誰呢?
很快,關雨菲就看完信了,起身走到桌子邊,將信湊到蠟燭上燒著了,蘇晨陽的信寫得很長,寫了四張信紙。我懷疑關雨菲根本就沒看完,因為從她拆開信到現在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我定定地看著關雨菲,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但是很失望,我所看到的只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好像不是在燒蘇晨陽的信,而是在燒幾張廢紙。
在我愣神之際,她突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說道:「他如果以後還讓你拿什麼或者傳話給我,你不要再幫他了,謝謝。」聲音跟她的表情一樣冷,還帶著幾分責備。
我一時無語,心裏很不是滋味,看來羅天沒說錯,好心未必就是對的。我在心裏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古小煙,你下次再多管閑事,就讓荷花池的鬼把你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