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明白她今天為什麼會吃那麼多飯了,她把自己當成一個即將被送往斷頭台的死囚,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餓死鬼。我一時手足無措起來:「什麼死神已經找到你了?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是不是因為羅天……老師對你說的那句話?這件事情我知道,就是死者手裏的魔鬼牌,它在暗示下一個受害者的特征,但沒有明確指出下一個受害者是誰。沒錯,下一個受害者將死於『暴食』,可是學校裏肥胖的學生至少有幾百個,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關雨菲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環抱住膝蓋,哀傷地說:「謝謝你,古小煙,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只可惜……你不會明白的。」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當然明白!你不就是害怕自己會成為凶手的下一個目標嗎?你知道嗎,關雨菲,其實越是這樣,咱們就應該越勇敢,只有這樣,你才是勝者,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才有面臨死亡的恐懼的。」說到這裏,我從地上彈跳起來,讓關雨菲在這兒等我,飛快地跑下了樓。
跑回宿舍後,我在行李箱的最底部翻出了一張照片,然後又飛快地跑上了天台,氣喘籲籲地坐了下來,將照片拿給了關雨菲,她看了一眼,淡淡地問:「這是誰?」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告訴你照片上的人是我,你相信嗎?」照片上的人的確是我,那是我讀高二時拍的,距離現在還不到兩年,可是照片上的人卻跟我有著一張完全不一樣的臉,然而,那的確就是我。
關雨菲一下子張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這是你?不可能的!開什麼玩笑?」
心髒仿佛被某種尖銳的東西刺到了一下,隱隱作痛起來,我的眼前開始變得模糊,而在那片模糊裏,那些曾令我恐懼得近乎崩潰的往事便漸漸地以最清晰的輪廓呈現出來:「我從小是在農村張大的,記得在我四歲那年,算命的說我命裏帶劫,不能離開我出生的地方,後來我爸爸媽媽因為生活所迫跑出來打工了,留下我和奶奶在農村相依為命。直到去年,我媽媽把我從農村接到S市,就發生了一件你永遠也無法想像到的事情。你知道嗎,當你有一天醒來,突然發現鏡子裏的那張臉不是你自己的,你能想像得到那是一種怎樣的恐懼嗎?……」
說到這裏,我哭了,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我的淚腺就像是被割斷了一樣,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滾落。我深抽了一口氣,緩緩地、斷斷續續地將那段不堪回首的變臉經歷說給了關雨菲聽,關雨菲早已聽得呆若木雞,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直勾勾地看著我,甚至伸手過來摸摸我的臉,驚歎道:「天哪!太不可思議了,如果不是親口聽你對我說,打死我也不會相信的。」
我長歎一聲:「是啊,誰會相信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關雨菲想了想,便問:「雷曉的外婆杜巧月當年為什麼會渾身是血地昏迷在勾魂崖?」
「我也不知道,奶奶沒有告訴我,雖然她說自己是凶手,可是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
「既然不相信,為什麼不親自回去問問她呢?」
「因為我沒有勇氣,我這一輩子最愛的就是奶奶,正因為太愛,所以才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她。」
關雨菲的眼淚也落了下來,她攬住了我的肩膀,輕聲說:「別難受了,古小煙,我真的沒想到在你身上發生了那麼多可怕的事情,別再難受了,啊,都過去了。」
我擦了擦眼淚,看著她說:「關雨菲,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之所以告訴你那段經歷,是希望你能明白,不管遇到多麼可怕的事,你都不能退縮與放棄,如果連你自己都放棄了,那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幫你了,你知道嗎?」
關雨菲松開攬在我肩上的手,說了聲:「謝謝你,古小煙。」
我笑了笑:「不客氣的,咱們回去吧,很晚了。」
關雨菲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哇,都快四點了,要不這樣,咱們幹脆別睡了,就坐在這兒看日出,反正天就快亮了,然後我們再一起去天眼寺怎麼樣?」
我立馬就答應了,但隨即便鬱悶起來:「那下午範老頭的課怎麼辦?我可不想打瞌睡又被他罰跑操場。」
關雨菲說:「怕什麼?就算跑也有我陪著呢。」說話間,她將手中的硬幣向上一拋,准備接住時卻突然打了個噴嚏,那枚硬幣便落在了地上,徑直滾下了天台,關雨菲駭然失色地撲了上去,我一把將她拉住了:「你幹什麼?很危險的,一枚硬幣而已!」
關雨菲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可是那枚硬幣對我很、很、很重要的。」
見她急得都口吃了,我拍拍她的手:「好了,我下去幫你撿,你別著急。」
「可是這、這、這麼黑,能撿、撿、撿得到嗎?」
「放心吧,我一定幫你撿回來,你就在這兒等我好嗎?」
50
我是這麼想的,先下樓去幫關雨菲撿硬幣,如果實在找不到的話,我就回宿舍去拿一枚硬幣頂替,硬幣嘛,不都長得一樣?
我順著黑漆漆的樓梯下了樓,剛剛硬幣掉下來的位置是一片空曠的平地,可是這麼三更半夜的找一枚硬幣真是太難了。關雨菲趴在天台的邊緣大聲問我:「找到了嗎,古小煙?」
我也仰頭大聲回答她:「還沒有,我會找到的!你別那樣趴著,太危險了。」
最後,我直看到兩眼冒金花,也沒見到硬幣的影子,只好向關雨菲撒了一個謊,說已經找到了,正准備上樓時,我只覺得一陣尿急,匆匆地往樓道盡頭的廁所跑去。裏面黑糊糊的,我順著牆壁摸索了半天才摸到開關,昏黃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飄忽不定。
我很快地推開最外面的一扇門蹲了進去,說實話,在這一刻,我並沒有意識到害怕,更沒有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或者看到什麼,我腦子裏想著的只有硬幣,關雨菲說那枚硬幣對她很重要,如果上面有什麼記號怎麼辦?那我跑回宿舍隨便拿一枚不是就穿幫了嗎?難不成再回去幫她找?可我已經騙她說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