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明的妻子江美蓉認屍的時候哭得死去活來。女兒陳玲玲於四年前患上白血病,短短四年來,他們耗盡所有的積蓄,不僅賣掉房子,還欠下外面一屁股債,如果不是莫冬海,他們早已活不下去了。
莫冬海跟陳永明是大學同窗,陳永明能夠在九州傳媒有限公司上班是通過莫冬海的關系,這次炒股的錢也是莫冬海借給他為女兒做骨髓移植的手術費,而在這之前,莫冬海資助他們家已經不下十萬元。
聽到這裏,剛喝進喉嚨的橙汁差點兒噴出來,嗆得我連連咳嗽。拍打胸口老半天才說道:「莫冬海不像好人吧?他脾氣暴躁、陰晴不定、反複無常,我第一天上班就聽見他狠狠地訓斥陳永明一頓,你說他會對陳永明一家那麼好?我不相信!打死也不相信!」
羅天沒答理我,繼續說著。他們作過調查,莫冬海是個公私分明的人,生活中照顧下屬,一旦進入工作則相當嚴厲,資助陳永明一家五年之久,莫冬海說這是出於良心,而且跟陳永明是好友,他不忍心看著好友的女兒身患重症而袖手旁觀。但獲知陳永明把那筆錢拿去炒股,他很氣憤,因為陳永明從沒炒過股。
「這麼說,陳永明是第一次炒股?」我撓撓腦袋,滿臉困惑地說,「我媽說陳永明是笨蛋,稍微有經驗的人絕不會買那只股,我當時還納悶,為什麼陳永明相信內幕消息?他的內幕消息從何而來?對了,他老婆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告訴她陳永明炒股失敗而自殺,她都不敢相信,說她老公不會炒股。」
「可能陳永明沒敢告訴她。如果告訴她,估計她死也不會答應,不過我推測提供內幕消息給陳永明的一定是他非常信賴的人,否則一個從未買過股票的人怎麼敢一次性投入18萬元?」
「那可不一定哦。」羅天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朝我嘿嘿笑著,說道,「陳永明是你非常信賴的人嗎?他一說內幕消息可靠,沒買過股票的你不也是一次性投入3000元嗎?」
「這是兩回事。」我紅著臉辯解,「陳永明手上的是等著給女兒救命的錢,沒有十足的把握,他絕不敢亂買。昨天晚上他一直說我不會明白的,還說他以為內幕消息絕對可靠,所以我敢肯定提供內幕消息的人一定是他非常熟悉、非常信賴的人。誰這麼缺德呢……啊,會不會是莫冬海?他假裝借錢給陳永明,然後故意讓陳永明掉進泥坑,他其實是一個人面獸心、陰險狡猾的家夥!」
「他為什麼這麼做?」
羅天的話把我噎住了,是啊,莫冬海為什麼這麼做?
實在想不明白,於是幹脆換了話題,談論丁偉的案子。
羅天頓了一頓終於說了,丁偉的屍檢結果已經出來,法醫在他的胸口發現一處明顯的淤傷,初步判斷為硬物撞擊所致,身上有多處淤傷,胸骨骨折,致死原因為脾破裂。
案發當日,我跟羅天親眼目睹足球根本沒有碰到丁偉,故警方懷疑丁偉此前已受重傷。關於脾破裂,據說有些人脾破裂不會立即死亡,幾分鐘、幾個小時以後身亡皆有可能,「舉例說明,A在街上遇見B,隨手拍了一下B的肩膀,B突然倒地身亡,乍一看還以為是A殺死B。而事實上B此前已受傷,脾髒破裂,B的死亡與A毫無關系,純屬偶然。即使A不拍B的肩膀,B也會死,只是早晚問題。」羅天的比喻果然通俗易懂。
也就是說,丁偉的死跟足球沒有任何關系。
但丁偉在何時、何地受傷,警方尚未查明線索。
這時候,一個男子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羅天?」
羅天應聲抬頭,突然激動地站起身:「高燁,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還未來得及看清楚男子的模樣,羅天已經跟他擁抱在一起,就像多年未見面的老朋友。
兩人寒暄一番,羅天才向我介紹,男子名叫高燁,比羅天年長三歲,他倆是高中同學,畢業後羅天報考警校,而高燁讀了物理系,後來繼承他父親的遺願做了醫生,在北京發展五年,三個月前返回S市,現任S市人民醫院血液科主任醫師。
高燁英俊而有氣質,彬彬有禮,穿著一件米黃色的羊毛衫,嘴角有一塊小小的淤青。羅天也注意到了,高燁隨即用修長、白淨的手指摸了摸,尷尬一笑,不作任何解釋。
待高燁走後,羅天笑著對我說:「別看高燁現在談笑風生,高中那時候他膽子忒小,跟女孩子似的。記得有一次,同桌王建勇往一個女生的課桌塞了死耗子,被女生舉報後,王建勇賴給高燁,結果高燁被老師罰跑操場三十圈,愣是不敢為自己辯護。後來他當上醫生,我真是嚇了一跳,因為以前他連蟑螂都不敢踩死,是個典型的『見血暈』。哎,這小子,變化實在太大了。」
「那你有沒有幹過往女生課桌塞耗子的事情?」
「當然沒有了。」羅天拍拍胸脯,大著嗓門道,「我是最最疾惡如仇的,否則也不會當警察。走吧,我送你回家。」
「等等,錢怎麼辦?幹爹的20萬元、我媽的5萬元,還有你的3萬元,一共才28萬元,連白血病骨髓移植手術費用都不夠,更別說還有後期治療費。我想在網上發帖子,呼籲全國各地的熱心人士募捐,你覺得如何?」
「好主意啊!」羅天當場表示支持。
「那行,我們現在去醫院,向陳永明的老婆索要銀行賬號,募捐的錢直接匯進去。」
就像老媽所說的,孩子是無辜的,不管大人做錯什麼事。
陳永明不幸身亡,作為同事,幫助他的家人渡過難關,也是應該的。想到這裏,我更覺得任務之大、之艱巨,看來,吊兒郎當的我需要認認真真做點事情了。
病房裏。
當我向江美蓉說明來意後,這個被生活壓迫得萬分憔悴的女子「撲通」一聲跪倒下來,泣不成聲地向我磕頭,而後抱起病床上的女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玲玲,趕緊給阿姨磕頭!」
我立馬制止她們,眼眶蓄滿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