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這麼多牛奶,不但可以泡茶,我想洗澡都夠了!
在確定整層東西不會一起滾出來之後,我小心翼翼拿出一袋放在桌子上。反正他有這麼多,肯定不會發現少了一袋,或者,大不了我明天去超市買給他就是了。我這麼想著,用剪刀剪開一個小口,然後把裏面的液體一股腦倒進茶杯裏。
我閉上眼睛湊過去,准備聞到熱騰騰的奶茶馥鬱芬芳的味道,但是這一次並沒有出現。我睜開眼睛看著我的奶茶。
紅茶加了牛奶顏色應該變淺,但是這一次也沒有。我看到了黑色的茶水,發出一股詭異的味道,一種潮濕的腥味,像個詛咒一樣突然鑽進我的鼻子裏。我看到手中倒了一半的袋子,一滴紅色順著我的手指流下來。
紅色的奶。
紅得就像番茄汁,像紅酒,像血。
一滴血一樣殷紅的液體,順著我的手指滴下來。
就好像不小心切到手,鮮血流了出來。
我走到水池邊,把剩下的半袋液體全部倒入水池。
深紅色的液體,順著下水口轉成一個小小的紅色漩渦旋渦,像一朵盛開的紅花,然後瞬間漏了下去。
我打開水龍頭,開到最大。
水聲嘩嘩,在寂靜的午夜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我把那杯黑色的茶同樣倒進水池,然後把雙手放在水龍頭下,沖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因為我的頭腦裏一片空白。當我能夠思考的時候,我想起我從來沒在白天見過奎因。從來沒有。
唯一一次在學校裏見到他,是在攝影課的暗房裏。當時他突然就在我身後出現,我根本沒有察覺。他輕易就可以在黑暗裏辨明方向,而且只看到底片就知道我的相片拍虛了。他明明和我在一起上課,但是羅威斯先生說他根本就沒有見過他。
我還在「「黏液」」見過他跳舞,那也是在夜裏。還有剩下的幾次,他在傍晚時分的學生公寓,就在這裏,在我面前,喝他的袋裝牛奶————紅色的牛奶。我扭頭看著冰箱。隔著一道門,那裏面有滿滿一層這樣的袋子。我把手按在冰箱門把上,但是沒有勇氣拉開。我看到自己的手在發抖,我全身都在發抖。
突然一個恐怖的念頭出現在我腦海中,我沖出廚房,沖到戴比的門口。
她的門沒有鎖,她似乎從來都不會記得鎖門。
我頭皮發麻,手指發抖,雙腿發軟,心髒怦怦亂跳。我後悔,恨自己竟然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放棄了尋找戴比。如果她和奎因在一起,如果她和奎因一起離開了舞會,如果…………我禁止自己繼續想下去,輕輕推開了門。
屋內沒有人。只是一片狼藉,髒衣服還有書本堆得到處都是,因為戴比從來不會收拾房間。沒有任何奇怪的跡象,我感覺自己的心髒跳得慢了一點。
我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我希望自己永遠沒有推開那道門。我希望我們根本沒有去參加舞會,我沒有遇到那個陌生人,我沒有丟下可憐的戴比一個人在舞會上。
我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我希望整個晚上可以抹去重來。
在我推開衛生間門的那個刹那,我的心跳停了。
衛生間裏都是血。水池裏,浴簾上,牆壁上,還有地上。我看到鏡子裏自己驚慌失措的面孔,我聽到自己不成聲調的尖叫,。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跑到走廊上,我的手按到廚房的門把,但是我不敢推開。我沖進自己的房間裏,然後把房門緊緊地鎖上。
我看著自己的手機。我該怎麼辦?報警嗎?說我隔壁住著一個吸血鬼?他殺了我的室友?在萬聖節的晚上?有誰會相信?
我仰頭看著牆上的掛鐘,四點三刻。
我抱住頭蜷縮在自己的床上。我該怎麼辦?鼻端似乎聞到奎因洗發水和發膠的香味,亞曆克斯的水果型香水,還有腐壞的牛奶味,、紅茶味,、血味,然後這些都消失了,只剩下灰眼睛的陌生人留在我手背上的那個吻。
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一個吻。
天哪,我到底在想什麼?!我拼命搖了搖頭,但是頭腦中反複唱著的都是鮑伊的歌,就好像撞到鬼一樣揮之不去。
然後我突然聽到鑰匙打開大門的聲音,還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