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手提起金杖,輕飄飄地從我身邊走過,我幾次想伸手拉住他,可手上一點兒知覺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頭走上了祭台。他將暈倒在石台上的四眼一下子摔了出去,四眼在台階上連滾了幾圈,最後倒在我身邊,臉上的眼鏡早就碎成了玻璃渣子。
老頭子兩手輕撫台面,自言自語道:「就在這裏……就在這裏……」說完,他高舉金杖,朝著石台狠狠地插了進去。
說來也怪,看似結實的祭台,一下子被金杖戮穿。整個祭祀室猛地抖動了一下,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隨後晃動越來越劇烈。我忍住巨疼,半撐起身體:「你們想幹什麼,神廟要塌了!」
老頭毫不理會我的警告,將金杖拔出石台,續而又是一下猛力地貫穿。這個時候,神廟的天頂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不少岩石脫落下來,將站在兩旁的黑皮粽子砸成了肉醬。我見那老頭如瘋魔一般,自知無論如何再也不能坐以待斃,咬緊了牙關想要站起來阻止他這一瘋狂的毀滅行徑。
我才一動,手邊忽然被一個冰涼的東西碰了一下,我低頭去看,只見四眼面朝著我,偷偷地眨了一下眼。他動了動手指,用血水在地上寫了一個「逃」字。我抬頭再去看竹竿子和老頭,試著咳嗽了一聲,他們都在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祭台,並沒有將我們這幾個受傷待宰的羔羊放在眼中。我立刻俯身問四眼:「你傷得怎麼樣,能不能動?」他點了點頭,不斷地拿眼角瞄著出口處的黃金大道。我估算了一下距離,咬牙說:「胖子還在他們手裏,這個地方馬上就要崩塌了,一會兒,你帶Shirley楊先跑。我留下來拖延時間。」
「你們在幹什麼!」竹竿子本來站在老頭身後,神廟劇烈地晃動並沒有擾亂他注意力,他轉過頭來,厲眼掃了我和四眼一下,冷笑:「垂死掙紮!看我現在就來收拾你們。」
我知道再不行動就來不及逃生,大喝一聲:「胖子開槍!」竹竿子驚慌地扭頭,看見胖子還被大粽子死死壓在地上,知道是我耍的花樣,不禁大喝一聲。可惜我早就准備,趁他分神的瞬間,鼓起全身的力氣飛撲上去。四眼立馬從地上爬起,朝一直昏迷不醒的Shirley楊跑了過去。我見計劃成功,心中殺意大盛,兩手死死地掐住了竹竿子的頸脖。他沒料到我受了重傷還能如此凶悍,先被我壓在地上,然後兩人扭打著翻滾起來。這個時候,那幹癟老頭仿佛不存在世間,全然不理睬我們的搏鬥,他大力拔起金杖,狂笑不止,也不知道一個人傻樂個什麼勁兒。
竹竿子對他大叫:「快,快,還差最後一下。」我聽不懂他們的暗語,只看見神廟的牆角已經開始坍塌崩壞,巨大的石塊在無數灰塵的包圍下紛紛傾瀉下來,連地表都出現了裂縫。
竹竿子被我壓在身下,提膝一撞,正中我受傷的腰腹。我吃疼之下,松開了雙手被他連踹兩腳,踢飛出去。
「老胡,頂住,我來了。」原來是胖子趁著神廟解體之際從僵屍身下鑽了出來,他上來就是一個飛撲,用獨門絕技「重磅炸彈」將竹竿子一擊絕殺。
我怕幹癟老頭有異,急忙又看了一眼祭台,只見他使出全力,黑色的外套一抖。金杖整個沒人祭台之中。
「轟」的一聲巨響,遠處的日印花樹慢慢發出了即將倒塌的悲鳴。「大家快跑!支柱倒了,這地方馬上就要完全倒塌了。」我也顧不上老頭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拎起胖子朝黃金大道逃去。
「老胡,那小子太瘦了,我肚子‧得慌。」胖子將手臂搭在我肩上,一邊跑一邊訴苦。我恨不得連手都用上,沒命地在黃金大道上甩跑,氣喘籲籲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房子要塌了快,你還計較這些幹嗎!」
我這話沒有半點虛構的成分,神廟從中央祭祀室開始一點一點地崩坍,我們身後的世界簡直是在以光速消失。不僅如此,黃金大道盡頭的石門已經被不斷傾瀉的巨石堵得幾乎只剩一道門縫,四眼扛著Shirley楊在門外一個勁兒地朝我們招手、呐喊,不過塌一方的動靜實在太大,我耳邊到處是轟鳴聲,根本聽不見他在喊什麼。
我們沖到石門邊上,下邊的通道已經被堵了個水泄不通,四眼從對邊丟了一條繩索過來,我倆立刻攀住這條救命的繩索從石門上部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我爬出石門時,最後看了一眼祭祀台,除了滿地被砸爛的棕子,早就空無一人。
「老胡,你幹嗎呢?快下來裏」胖子和四眼扛著Shirley楊,在門外朝我招手,我嗯了一聲,直接跳下碎石壁,抱起Shirley楊與他們一同朝外邊跑去。
隨著身後的世界在泥土和石壁中轟然倒塌,我們總算在最後關頭沖出了神廟。外頭的陽光一片燦爛,林芳一直守在旁邊的樹林中,她見我們平安歸來,激動得紅了眼。胖子朝林芳笑了笑,還未來得及說話就徑直倒了下去。我們幾個人被他嚇得緊張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發現他是因為失血過多加上腹中饑餓,被活活餓暈過去了。
記載著印加帝國最後一份秘密的太陽神廟就在一片囂雜的灰煙中化為了廢墟,這無疑是一次考古界的巨大損失,即使是我這麼一個大老粗也不免在回程的路途中感到惋惜,四眼屢次向我問起最後發生的事情,我只能將自己片面的感受說給他聽,至於那個幹癟老頭到底是誰,他想找的又是什麼,一切都要等Shirley楊完全清醒之後再解釋。不過,眼前有一個巨大的問題在等待我們去解決,回了美國,如何向王浦元作一個交代?
第三十二章 印加不老泉
我們回到美國之後,遇上了一場意想不到的接機。除了薛大叔,以及林芳靠關系安排的醫療小隊之外,另外一組人馬的出現,使得我們始料未及。一進候機大廳,只見一個油頭粉面、穿著貂皮大衣的年輕人飛撲向我,高呼道:「胡爺你可讓小弟我好等。來來來,快把衣服換上,華盛頓這邊早就人冬了。」
我看著眼前這張貼著膏藥的人臉,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熱情高漲的小夥子就是不久前在美洲叢林中幾乎要置我於死地的小王八——王清正。
他手下的馬仔十分勤力,為我們一人置備了一件帶毛領的呢制大衣。王清正親自為林芳遞了一件外套,她只是笑了笑,並不接下,只對等候在一邊的救護隊說:「這位小姐和先生都是我的朋友,立刻轉去第一腦科醫院,給麥克教授打電話,就說,是我的要求。」
美國白求恩們不敢耽擱,立刻立刻將5hirley楊和胖子抬出了候機大廳,胖子對林芳念念不舍,嘴裏一直念叨著:「我沒事,我沒事,咱們還沒親密合影呢!」
這時,薛大叔總算從簇擁在我們周圍的人堆裏擠出頭來,他一看見我就犯了老毛病,眼淚汪汪地一把抱住我:「受苦了,掌櫃的你受苦了。王家小少爺都跟我說過了,你太給桑老哥長臉了。」
我一時間被這夥人弄得暈頭轉向,好在四眼機靈,一語道破了王家大少的詭計,他從王清正手裏邊拽過風衣,往自己身上一裹,鼻息道:「別以為事先跑回來打個小報告,跟老人家們賣個乖就算了。你幹的好事兒,我都記著呢!這筆總賬咱們回頭再算。」
王清正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拍拍四眼的臉頰,得意道:「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死絕了,空口無憑,你拿什麼告我呀大律師。」
我不放心Shirley楊和胖子,向四眼招呼了一聲,就跟著林芳搭上了前往醫院的救護車。大概是因為林芳身份特殊,醫院對胖子和Shirley楊給予了特別優厚的待遇,將他們安排進了單人單室有專人照料的貴賓房。胖子除了腦袋上縫了兩針,基本沒什麼大礙,他在住院期間不是逢人打聽林芳的消息,就是將其他時間耗在了醫院食堂裏,不過大概是不習慣美國的夥食,整個人不但沒胖,反而破天荒地瘦了兩圈。
Shirley楊的情況則比較特殊,起先,醫院裏的專家無法診斷她昏迷的原因,然後又動用了大量的現代儀器做全身檢查,依舊一無所獲。最後還是林芳請來的腦科教授起到了關鍵作用。
「在她的耳朵裏,我們發現了一枚節肢蟲,這種蟲子,展開是全長大約有一厘米左右,平時呈卷曲的球形,渾身雪白,口器成倒鉤形,雖然目前還沒有研究出它的品種,但是從腦電波的測試紙來看,自從把這只蟲子取出來之後,楊小姐的意識已經開始慢慢恢複了。她清醒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老麥克是林家的舊友,與林芳的養父,那位慘死在自焚事件中的喬治老將軍有著深厚的情誼。他的幫助使得Shirley楊昏迷之謎有了合理的解釋,可我們依然無法知道眼前這只被泡在福爾馬林中的圓形蟲是何來曆,它到底是不是竹竿子口中那個「東家」故意放置在Shirley楊身上的,如果是,這小小的蟲子又如何能夠控制人的心智呢?
薛二爺來醫院探望我們,見到此蟲之後,若有所思,他說他早年在茶馬古道上當馬腿跑馬幫的時候,曾經聽說過在當地的少數民族中,有這麼一種蠱蟲,能夠奪人心智。也曾親眼見過一些傳說中的苗蠱巫師施法,其中的詭異多端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我覺得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就拜托薛二爺找尋故人,去調查一下甘形蟲的來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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