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女人從冰箱裏取出幾盤用保鮮膜覆蓋了的菜肴,一一放在微波爐裏加熱。
男人光著膀子,跑到廚房裏笑嘻嘻地說話,「噢!今天怎麼這麼多菜啊?你知道我要回來?」
「知道,」女人又盛好米飯,端到小桌前,「陳芳這丫頭給家裏打來電話了。」
「哦,呵呵。」
文學或影視作品中,常常會把人物神格化,簡單地說,是不大願意暴露主人公們如廁形象的。不過,劉隊長在吃飯之前,還是跑了一趟廁所。他出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做妻子的,不免就問道:「怎麼,痔瘡又犯了?家裏放著藥呢,得想著抹。」
「哎,哎,」男人應和著,「這不是工作一忙,就老忘了麼?哇,這味道好香啊!」
「知道你饞了!去!先去洗手!」
「哎,哎!」
又是文學或影視作品中,對於警官家庭生活的描述,同樣往往是失實的。那些跟生死線上拼搏的男人們,不是根本就沒有家,要不然就總拖著生病的老婆孩子什麼的,再者幹脆總要大公無私地把分好的房子讓給別人。相比之下,好像劉隊長有個身體健康的老婆,住著寬敞的居室,倒顯得不盡人意了。然而,正是因為這寬敞的房子裏,只有老兩口相對而坐,才更透著慘淡。
柔和的黃光下,寬敞的餐桌前,一個狼吞虎咽,一個呆呆出神。
用餐已畢,劉隊長抹把嘴,叼起香煙。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吃過飯不能馬上抽煙。」妻子責備地埋怨著。
「好,好,就這一根。」劉隊不由分說,搶先點著了火,十分滿意地吹了個煙圈。
女人搖了搖頭,起身要收拾桌子。
「先別弄了,明兒再說吧,有一個禮拜沒見著你了,說會兒話吧。」
女人這才又坐下,等著男人開口。
「對了,最近……穎穎那丫頭有沒有回來過?」
「沒有。」女人想起,下午的時候,女兒是打過電話的,只不過絕口不提父親。如果隨意編造女兒的關心,等於欺騙;可如果呆會兒丈夫問到了,不說電話的事兒還是欺騙;她這麼想著,就幹脆岔開了話,「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吧。」
「可不是,出了個棘手的案子,」劉隊一想起這事,便皺緊了眉頭,「現在的人也不是都怎麼了?!……哎,對了,不是你要求的嗎?回到家不能談工作。」
「我這也是關心你嘛……」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還是不可避免談到了女兒。按照作父親的說法,女兒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可依著作母親的意思,孩子大了,是不能因為犯了一些錯誤就上手要打的。兩個人對於這件事情意料之內地沒能達成一致。因此也就沒有了下文,沒有爭論,對話幹巴巴戛然而止。二十歲時候甜甜蜜蜜,三十歲大吵特吵,想要離婚也就離了,可既然沒離,恍恍惚惚也就混過四十歲,熬到了五十歲。多年的夫妻生活,彼此的了解加深,越來越多的習慣和容忍;也淡忘了激情,消滅了樂趣。也許人們會感到悲哀,也許不會。但這並不重要,我們的生活到底還是一成不變的菜肴,而刺激則好像穿插於其中的香料,頂多是偶爾出來調調口味罷了。
劉隊沖了個熱水澡,一天的疲倦,也就在這個時候爆發了。妻子扭熄了台燈,室內一片漆黑。
妻子說:「剛才說穎穎,我就想起了艾蓮,這兩年你們還有聯系嗎?」
「沒有,」丈夫的鼻音在安靜的時候顯得挺重,「麥老師和他還偶爾打個電話,想來他在那邊應該一帆風順吧。」
「唉,」妻子嘴唇碰觸,蹦出「滋」的一聲,「記得以前咱家穎穎最聽他的話了……」
「是啊,可那是我們的孩子,怎麼能總是拖累人家呢?」
「我的意思是……唉,算了,反正也不可能。不早了,睡吧。」
屋裏再沒了動靜,又過了一會兒,響起了重重的鼾聲……
狹小的房間內,牆壁四周掛滿了照片。上面是一張張女人的生活照,有些在頭部用紅筆勾勒出小小的圓圈。鞋子踏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房門被拉開,又嘭地一下重新關好。陣風吹過,那些照片止不住搖晃起來……
1999年6月12日中午,機場海關的工作人員緊張地檢驗著護照,工作台前排起長長的隊伍。
「喂,最近這段時間,可要盯緊點兒,前一段時間不是出過事兒嗎?」
「知道,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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