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在中國)

艾西恩 作品 第 75 頁 / 共 1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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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原來什麼也不打算說的,只想買張機票早早走人,但我唯獨不能忍受的就是,你利用了我,也利用了何雨霏,一手造成她喪了命,我不能理解這個,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你下這麼狠的手!」

「艾蓮,你讓我怎麼說呢?為什麼在這件事上,你對我的誤會這麼深?何雨霏被害的公寓外面,我和劉隊一直在一起,你認為他無法阻攔的悲劇,我就必須有辦法是嗎?那個時候你在哪兒呢?啊,對,你在謝曉虹家,你在凶案現場,你都無法避免的事情,我能怎麼樣?」

「別忘了,劉隊並沒有見過蕭影,可是你曾經和我一起在那咖啡館喝過酒,你是見過的。你希望我能夠怒火中燒,借我的手除掉蕭影,至少叫她落個殘廢,這樣才能解決你的心頭大患。所以,在我拔刀准備刺向蕭影的時候,離我最近的你,才沒有出手阻攔。」

「哦?好像那也是你的算計,為了觀察我的反應是嗎?我只能說自己當時確實沒有注意到。沒想到我們多年的兄弟了,你在這件事也要算計我,而且硬要把殺人的頭銜扣在我頭上,好吧,你倒是說說,我究竟做了什麼?」

「很簡單,從王敏文的被害上,你得到了一個機會,用來除掉那個一直壓榨你的女主編。當然,你做這件事必須要小心,免得一不留神惹禍上身。不過,擔心是多餘的,只要做得漂亮,讓人誤以為女主編也是被連環殺手幹掉的,那麼你自己的罪名就會洗脫得一幹二淨。而且,你被凶手襲擊的事實與安先生的證明恰好使你與本案完全脫開幹系。如此難得的機會,只此一次,故而你決定鋌而走險。為此,你做好准備,從第二天警局給你傳去的照片獲得了提示,你將相片用電腦處理過,這技術在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就都會,換上了女主編,也就是你的情人的肖像。當然,制作得不可能盡善盡美,這倒也關系到了後來照片出現的位置。唯一的缺陷是,因為你並沒有看到照片實物,所以並不知道它所使用的特殊相紙。你那時所唯一的擔心的,只有那張照片萬一被人查出來系偽造,可就麻煩了。為此,你不得不多做一件事,那就是將照片塞在浴室的地漏下面,讓血水浸泡相片,造成肮髒的痕跡,即便被水清洗過,也很難洗洗辨別,只要人們能看到那上面有一模一樣的合影就行了。糟糕的是,如果你的手法只是到此為止,即使是我也不可能發現問題。但你畫蛇添足,因為考慮到王敏文是6月10被害的,而11日就是女主編,接連得太緊密,你便准備造成法醫的誤解,將女主編的死亡時間推斷向前移,以進步一步擺脫自己的嫌疑,事後打開空調,調節溫度。當然,這一切都偽造得很巧妙,6月12日我回國,這當然增添了你的心理負擔,不過,我又怎麼可能想象到你和這案子有關系?所以,一直以來,我們一起研究案情,但是沒有太多進展。這期間,你很可能已經通過學生論文發現了女同性戀的問題,便打算把線索轉移到謝曉虹身上。只是那時候,你還不能說,因為謝曉虹的屍體還沒被人們發現。謝曉虹的假期共有三周,你當然心知肚明,不過她的屍體卻沒有很快被人發現,你也很多猜到了理由——因為主編是不需要坐班的——便給她所在的出版社打了幾次電話,提示別人的注意。而且,你又做了另一個准備,由於謝曉虹是你的情人,那之前你就曾經多次使用鑰匙進入她的房間,有可能會被管理員認出來。所以,案發的時候,你絕對需要一個理由避免到現場去。也許你是在裝病,更有可能是運動出了一身汗之後澆了通涼水,總之,你因為身體問題,很自然地避免了暴露在現場的機會。然而,你卻犯下了另一個錯誤,為了顯示你和我在一條船上,為了給我一種假象,好像我們純粹是調查者的假象。你找到家裏的錄音筆,交給前去探望你的陳芳,卻不料這錄音筆裏記載了一些內容,是你永遠不願意為人所知的東西。我猜測你和謝曉虹的關系,很可能是從你最開始投稿的時候開始的。也許你在知道她的身份前便有了情人關系,也許正相反,你因為寫了幾本關於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書籍,而找到了她。我曾經就產生過懷疑,覺得真是巧合——你說過使用錄音筆是因為采訪青少年留下的資料,而我在現場找到了幾本書青少年心理讀物,作者的名字竟然是謝曉虹——我很難想象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主編真的有可能寫出一本心理學讀物,她主編還差不多。但很遺憾,當時我沒有想得太多。你和她之間的關系也許是由於她丈夫經常在外,而你又才華又有活力;對你而言,也許只不過把她當作一個往上爬的機會。當然,你考慮到她有可能騙你,而把你的作品竊為己有,因此事先做了准備,用錄音筆悄悄錄下你和她的交往錄音,或者就是你們關於這本書的討論,但這件事最終被你忘記了,為什麼呢?因為她已經死了,被你幹掉了,所以關於那段不愉快的往事被你淡忘了。也有可能就是你真的發燒有些糊塗了,所以,你很隨意地將錄音筆交給了陳芳,希望她帶給我。這在另一方面展現了你的大度與寬容。但是,那天晚上,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我在當晚的會議上和法醫鬧僵了,不歡而散。其實,這才是悲劇的根源,不然我很快就會發現錄音筆的秘密,陳芳也就不會死了。可悲的是,不是我,而是陳芳發現了其中的秘密,她選擇了換作我也會一樣的舉動——找你當堂質問。也許,如果你實話實說,我和她都會選擇一樣的後果——替你隱瞞此事,然而不論她當時勸你自首,走投無路的你卻把她殺了。在那之後,作為關鍵證物的錄音筆當然也被回收,而且現在多半已經被你銷毀了吧?一切隨著主編死掉而淡忘了的記憶重新湧了上來,而且來勢洶洶。所以,你跑回了現場,還是有那把鑰匙——真慶幸你沒有立刻丟掉它,打開房門,找到那幾本書,把它們也帶走了,當然,你不小心碰掉了鬧鐘,出動開關,所以在我今天去的時候,那東西就響了起來。為了轉移視線,又因為時機合適,反正女主編的屍體已經曝光,你便吐露出假的消息。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放著蕭影不管更為妥當,反正抓不到她,誰也不會想到案子中竟然有兩個凶手,估計你是害怕我無所事事,對陳芳的死因追查個沒完吧?所以,你設計叫我去找何雨霏,不管能不能釣到凶手,也至少給我找了個事兒幹。麥濤,你最狠的手段在於,不僅為保守秘密幹掉陳芳,連何雨霏也不放過。你看到蕭影,也就是之前咖啡館裏的服務員走進小區,卻等了十幾分鐘才闖進去,表面上是為了聯系我,其實是為了讓蕭影殺死何雨霏進一步的刺激我。好了,我說完了,麥濤,我們多年的兄弟了,沒想到你會走到今天。」

「說了這麼半天,艾蓮,你這些胡思亂想會有證據嗎?」

「你猜猜看,我為什麼會把你約出來?」艾蓮這一句話,叫麥濤渾身一顫,「劉隊已經去了你家,查找相關的線索。當然,錄音筆我們是找不到了,但是你的作品呢?就算謝曉虹那裏的作品已經被你毀掉了,但當初你的心血,那些手稿或是電子版本總還應該存在吧?你會狠心也刪了它們?不然你就要解釋一個問題,為什麼謝曉虹撰寫的書籍和你的原告一模一樣。即使這些都不可能了,你還不得不去面對公寓管理員,看看他會不會認出你?」

「你……」麥濤「刷」地變了臉,手指不停地抖動起來,須臾,又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歎了口氣,重新坐在岸邊,向以前一樣擺動著兩腿,「艾蓮,我們認識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年吧。」艾蓮卻沒有坐下。

「二十年了……你覺得公平麼……你是親生子,我是樣子;你是所有老師的寵兒,我卻總不及格;你畢業後去了國外,我卻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你把我拉進刑事調查然後一走了之,我倒不得不面對這些肮髒的東西……你覺得,這些公平麼?」

「放心吧,我只是說說而已,劉隊還在警局呢,他還什麼都不知道,我也不願意叫他知道,我要走了,你要去做監獄,算了吧。」

「你在憐憫我,高高在上的憐憫?」

「沒有這回事,我只是覺得很可惜。」

「可惜,就像你以前帶我去調查的那份驕傲,現在是可惜?因為我殺掉那個喜歡玩兒年輕男人的婊子?你說得對,我殺了她,早晚的事兒,她就沒有一句實話。說是幫我出版,說是叫我成名,前景一片光明,到頭來我只看到她那破敗不堪的肉體。媽的,這算什麼。」

「可你總不該對陳芳下手,她是喜歡你的,這你知道。」

「對,可她希望我去自首,那樣一來,我連現在這些東西都沒有了。」

「也許吧……你打算怎麼辦?」

「你在勸我自首嗎?算了吧,與那個相比,我倒寧願你幹掉我,至少也算死得其所。」

「也許吧……可我也沒有這個心情了。」

「那麼,也許有那麼一天,我和劉穎結婚之後,會去美國看看你。」

艾蓮眉頭一皺,劉穎……

「怎麼了?那小丫頭,很喜歡我!」

他在說什麼?他是認真的嗎?劉穎……也許,他殺死陳芳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他只是想除去一個絆腳石,就像對謝曉虹那樣,甚至是對何雨霏,對蕭影……

「不,沒什麼,只是……」艾蓮走到麥濤身後,從手套上甩下了什麼,隨手兩手慢慢地手緊,像他在美國時候那樣習以為常,與此同時,眼睛裏滑落了許久不見晶瑩剔透的淚珠,「只是……我改主意了,我們兄弟情深,我卻不能再留你呆在中國,呆在我們的故鄉。」

次日,機場安檢處前,艾蓮等候檢查,一個長發男人走了過來。

「這麼早就回去?」那人說。

「是啊,早點兒回去也不錯。」

「有人來為你送行了。」那人又說。

艾蓮回過頭,看見劉隊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一張嘴就是,「你怎麼不打聲招呼就走!」

艾蓮輕柔地笑笑,「案子結束了,我當然該走了。您怎麼來了?」

「我早上給賓館打電話,說你一早就退了房。我就趕緊趕過來了,麥濤那小子不在家,手機也不開。」

艾蓮點點頭,然後在檢查口的另一側回過身來:「劉隊,再見啦。」隨後,和那人一道,肩並肩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