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又過了兩年,一晃到了小學四年級,小威的父親因工作原因換了房,就先離開了這條胡同。我跟他生離死別的,倆人都掉了眼淚。
再過一年他上了初中,我是五年級。電話剛剛普及,太貴,裝不起,我倆就一直保持通信來往。
那個時候,除了我,小威還和之前幾個好朋友保持通信。
有一天,其中的一人在信中這樣寫道:威哥,你還記得紫建嗎?其實我好多次都想跟你說來的,咱們那時候玩得太過分了。該怎麼說呢,其實我也不想提,不過說出來我心裏痛快多了。我現在是個轉校生,受到其他同學排擠,不過我還行,挺得住。因此我就體會到,當初紫建被咱們折騰有多慘。我和紫建住在一個大雜院裏,你是知道的。那幾個月,紫建跟著咱們玩,可是,他每天回家都會哭。他媽媽身體不好,所以他也不敢回家哭,就只能在大雜院黑糊糊的小過道裏縮著。好幾回被我碰見了,我有心安慰他,又不知該怎麼開口。現在想想挺後悔的,我倆在不同的初中,我也搬走了,所以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威哥,沒別的,我忽然想起來,覺得難過,跟你瞎嘮叨,你別往心裏去。最後,祝願大家都學習順利,萬事如意吧。
小威看了這封信,慌了!
原因之一,是他在慢慢長大,從調皮討厭的小威開始成長為成熟穩重的老威。他漸漸有了同情心,也意識到了自己所作所為給別人帶來的傷害。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塊頭的他抬頭往前看看,左邊那一排的前幾個位置,坐著的正是劉紫建。
他和他被「大撥轟」①到同一所初中。
著實讓老威感到心煩意亂的是,他的那位朋友的來信,多少有些預言的意味,而且預言得非常准確——劉紫建在新的學校裏,依然吃不開!
成長起來的老威,失眠了。他意識到自己過去做錯了,可不知道該怎麼改正。對他而言,不用說,自信的、大塊頭的他,雖然不一定能有幸得到女孩子的青睞,可是男孩子都喜歡跟他玩。可劉紫建還是瘦瘦小小的,他的結巴,沒准有點緩解,不過還是能聽出來。他學習不好,沒什麼興趣愛好,少言寡欲,不合群。
不合群,這對未成年人來說,是最要命的缺陷,遠比低智商要可怕得多,偏偏劉紫建把這些都占全了。
老威一籌莫展。
「你還記得嗎?」老威問我,「為這事,我還給你寫了封信呢!問你該怎麼辦。」
我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你說,錯了無所謂,反正是孩子,哪有不犯錯的。關鍵是,你得從現在開始改正錯誤。」
「哦,有點印象了!那可能是我爸寫的,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
「別賴我,那時候我家長還經常拆我信呢!你接著說!」
也許是接到了我爸的來信,老威同學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對同學不公正的待遇。
他有心這麼做,也真的去做了,可效果不大妙。
紫建倒好說,老威肯和他握手言和,八成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他感激涕零地瞧著老威,充了電似的玩命點頭。
其他人有些不願意了,首當其沖的就是祁睿!
現在來看,祁睿算個好同志,他幫過我們,救過孩子,但那時候,祁睿是個壞學生,抽煙、喝酒、染毛、曠課、打架、泡妞……反正極盡壞學生的本能唄。還有一票壞孩子,比如把京巴叫藏獒的程雷等人都跟老威打成一片。現在多了個傻乎乎的劉紫建,這算怎麼回事呢?
到了初中,這影響繼續擴大,權威性開始下降,老威說話不再那麼一言九鼎。
祁睿就曾警告老威:「你丫要是非跟傻子玩,那就別跟我們玩了。」
老威體驗到了原來作為群體中一員的感受。其實,不光是孩子或者學生,群體中的從眾意識可以放到任何社會團體中。
赫魯曉夫在上台之後,都曾遇到過這樣的尷尬,在一次演說中,他大肆抨擊斯大林的極端主義,並宣稱自己在當初就意識到了斯大林的錯誤。沒想到,人群中有人吵嚷了一句:「既然你那時候就想到了,為什麼你不站出來阻止他呢!」赫魯曉夫被這無禮的沖撞弄得怒不可遏,他沖台下吼了一句:「剛才這話是誰說的,站出來!」台下鴉雀無聲,誰也不敢承認。赫魯曉夫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溫和地微笑起來,「看,不管這話是誰說的,都不敢站出來,那麼我當年,不也是一樣嗎?現在你們能理解我的立場了嗎?」
總的來說,赫魯曉夫算得上是睿智,他輕易地化解了矛盾,並得到了群眾的理解和支持。但是實質上,不論是赫魯曉夫或者那位嚷嚷的同志,還是老威,誰都不敢輕易反抗群體的意志。
拖了大概一年,也是他的最大限度了,老威同學敗下陣來。他不得不宣布效忠於自己的小群體,再一次背叛了劉紫建。
當然,這一次,比小時候要善良得多——只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劉紫建繼續孤獨的掙紮,沒有朋友,可是以老威、祁睿和程雷為代表的小圈子也不會欺負他。
錯就錯在,劉紫建不該喜歡上一個女孩。
第7節 紅領巾大喇叭
劉紫建喜歡上那個女孩,這就有點自尋死路的意思了。
第44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