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帕洛德說,同時,好像有點無可耐何地樣子。
他看著彗星,似乎要重複他的有關地球和彗星運行正在接近的想法,以及隨後可能發生的一切。我插嘴說了一些話。那是從一位現在已為人忘記的叫做拉斯金的作家的書裏學來的。那位作家滔滔不絕的漂亮話以及一些毫無意義的建議比起我這個當時極有口才的敏感的青年人要高明多了。我還說了一些有關科學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生活這類話。
帕洛德站著聽著,手指還放在望遠鏡上,半轉身對著天空。他像突然下了決心。「不。我不同意你的說法。」他說,「你不懂科學。」
帕洛德很少與這種頑固的反對意見進行爭論。所以,他簡捷的反駁給了我重重的一擊。」不同意我的看法?」我重複著說。
「不同意。」他說。
「你這樣做愚蠢的!」
「我認為科學更重要。」他說,「社會主義只是一種理論。科學……科學遠不止這些。」
這就是他能說的全部內容。
我們正在進行一場奇妙的爭論。這是那些幼稚青年爭論的熱門話題之一:是要科學還是要社會主義?當然,這就像爭論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哪一個對一樣。這完全不可能成為對立的事物。但是,我的辯論終於把帕洛德激怒了。而他對我感到滿意的結論加以否定也激怒了我。我們的談話是在激烈的爭吵中結束的。
「噢,太妙了!」我說,「但願我還知道我們這是在哪兒!」
我使勁把門一摔,好像要把他的房子炸毀。我氣憤地來到了街上。但是,還沒待我轉過街角,我發現他已經又回到窗前去膜拜他那神聖的天體了。
漫步了一小時左右,我的心情才恢複平靜。
懦夫!弱者!
就是這些詞,那些日子經常在我腦子裏閃過。不可否認,那天晚上,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最最完美的法國大革命的壯裂情景。我正坐在安全委員會中間,想要溜走。帕洛德就站在那些犯人中間,這時他已沒有機會改變他的看法。他的雙手綁著,准備走上刑場。從敞開的窗戶外,人們可以聽到正義的呼喊,那是人民的純樸的正義的呼聲。帕洛德將被處死,我感到遺憾,可又不得不恪盡職守。
「如果我們懲罰那些要把我們出賣給國王的人,」我故意帶著悲傷的語氣說,「我們怎麼才能更嚴厲地懲處那些要把國家交給飽學無用知識的人呢?」然後,帶著滿臉的沉痛和沮喪,心滿意足地把他送上斷頭台。
「噢,帕洛德!帕洛德!你要早聽我的話何至於此。可憐的帕洛德!」
那場爭吵依然曆曆在目,使我感到極為不快。帕洛德是我唯一能與之交談的人。離開他,是認為他很邪惡,但同時又缺少了每夜聽我大發議論的人,這使我蒙受巨大損失。
寫了一封委婉的書信後,我讓內蒂自由了。我確實在想:這事就算結束了,永遠地結束了。我對帕洛德說過:「女人已不能再糾纏我了。」
後來,又過了一周多時間,沒有什麼反應。這一周之中,我一直強烈地想知道下一步會怎麼樣。
我發覺自己仍然忘不了內蒂,心裏不斷地回想著她的樣子,有時感到極滿足,有時很懊悔;一邊心中悔恨,一邊意識到最終的結局已經出現在我們面前,在我心靈深處,我不相信我們之間的關系完結就象我不相信世界末日到來一樣。
到那周快要結束時,只要我一想起她,腦子裏就浮現出她的模樣。白天,我時時地想起她。夜晚,我經常夢見她。她的樣子一清二楚,臉上泛著紅暈,淚水把臉都弄濕了,頭發似乎有點亂。我一開口和她講話,她轉身就走掉了。這個夢在我心裏留下了痛苦和憂傷。一早醒來,我發瘋似地想見到她。
星期日,母親非要我和她一起去教堂作禮拜。對此她有兩個想法。一方面,她認為這樣做對我下一周找工作會有幫助;另一方面,由於加比塔斯先生眼鏡後神秘的眼神示意能幫助我,母親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辦法。
我勉強答應去,然而,對內蒂的想念占據了我的心,我告訴母親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辦。大約在11點鐘,我動身步行了17英裏(注:英美制長度單位,一英裏等於5280英尺,是1,6093公里。)去了柴克斯黑爾。
靴底在腳趾部位裂開了。我已把掀動的那部分靴底切掉了。一顆穿透了鞋底的釘子開始折磨我。這一切使我的長途跋涉更加艱辛,然而,在給靴子做了「手術」後,就再也聽不到那啪啪的煩人的聲音了。途中,我在一家小酒店裏吃了點面包和奶酪。大約四點左右,我到了柴克斯黑爾公園。我沒有沿著那條經過房子的路繞到花園那兒,而且越過第二座守園人小木屋後的山脊抄近道,沿著內蒂以往常走的小路走著。那是一條小鹿行走的路,通向一座很小的山穀,通向我們往常約會的小山穀。我穿過了一片冬青樹林,順著灌木叢旁狹窄的小路來到花園。
回想起來,那天穿過公園行走的情形非常清晰地呈現在我的腦海裏。漫長的行走只給我只記得一條土路和一雙討厭的破靴子,但是,涼爽的山穀和由於懷疑以及異常的思念使我內心突然產生的騷動記憶猶新。這時理解這以後發生的一切是非常重要的。我應該在哪兒和她相見呢?她會說什麼呢?我曾經提出了這些問題,而且也找到了問題的答案。現在,又出現了一連串新的問題,對此,我根本不
她,就站在那兒,還沒有發覺到我的存在。她是非常嬌柔的美人,是我的理想的化身,同時,也是一個不可知的人,正如我本人一樣。
她手中拿著一本書,書打開著,好像一邊走一邊在讀。她經常是這種樣子。可實際上,她只在靜靜地站著,望著布滿苔蘚的灰色灌木牆,仔細聆聽著。她的嘴唇微微開啟,彎曲成一種淡淡的甜美的輕笑。
我可以非常准確地描繪出她聽到我逐漸接近的腳步聲的那種疑惑的樣子。看到我,她驚訝極了,眼裏流露出慌亂的神色。我相信,我可以背出我們會面時她說過的每個重要的字和我對她說過的許多話。
「真的是你,威利!」她們。
「我來了。」我說。局促中忘了說出那些我打算說的精心編織好了的話。「我想我讓你感到意外。」
「感到意外?」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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