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們把這件工作留給民政官員來做,肯特郡早成破爛兒了,」科薩爾說。「現在還有別的事嗎?沒啦!嗨!」
他朝一輛出租馬車伸出一只巨掌,那車急顛顛地過來聽他吩咐(「要車,先生?」車夫問。「明擺著的,」科薩爾回答了);本辛頓仍然沒有戴上帽子,踮著腳步下台階,准備上車。
「我覺得,」他手扶馬車擋板,朝樓上他那套房間的窗戶溜了一眼,說,」我應當告訴我的珍姐——」
「回來以後有的是時間告訴她。」科薩爾拿一只巨掌按著他的脊背,把他塞進車裏。
「聰明家夥,」科薩爾評論道,」可是一點主動性也沒有。珍姐,真的!我知道她。害事精,這些個珍姐們!國家受了她們的害。我想,我得花上整整一夜,看著他們把他們早該知道做的事情做好。真納悶,到底是科學還是珍姐還是什麼別的把他們弄成了這種樣子。」
他拋開這個弄不清楚的問題,看著表捉摸了一陣,認定他們在搜尋巴黎石膏並運到茶陵路口之前,剛剛有時間吃一點午餐。
三點過五分火車開動,他差一刻三點到達茶陵路口,看見本辛頓正在車站外面置身於兩個警察和他的貨車夫之間的一場激烈爭吵之中,雷德伍德則在貨運處糾纏關於這批彈藥的模糊不清的技術性問題。每個人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權力也沒有,這是東南部官員在你急得要命的時候抓住你時愛用的辦法。
「真遺憾,不能把這群官員統統斃掉,換一批新的。」科薩爾歎氣說。但是時間太緊,不能采取任何根本性的措施。所以,科薩爾就大步穿過正在爭吵的人們,從一個不顯眼的藏身處所把一個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站長的人挖了出來,揪住他在站裏橫沖直撞,以他的名義下達命令,並帶著所有的人和所有的東西上了火車。車出了站,這些官員們才清醒地認識到,剛才發生了違犯最為神聖的規章手續的事情。
「他是什麼人?」那位高級官員問,一邊撫著剛才科薩爾捏的胳膊,鎖緊雙眉笑著。
「反正是位紳士,先生,」一個搬運夫說,「他跟他那些人坐的頭等車。」
「哼,咱們擺脫他和他那一群,做得夠精明的——甭管他是誰。」這位高級官員還在揉著胳膊,頗有一點兒心滿意當他慢慢向著那在茶陵路口保護一位高級官員免遭粗魯煩擾的高貴的藏身地走去時,在不習慣的白晝光線下著眼睛,他還在為自己所不習慣的充沛精力微笑著。胳膊雖然還有點發僵,這也終歸令人滿意地顯示了他的能力。他希望那些高談闊論、脫離實際的鐵路工作的批評者,能看到剛才那個場面才好。
當天下午五點,這位令人驚異的科薩爾從容不迫地將用來與造反的「巨」物作鬥爭的物資運出了烏夏,上路朝希克裏勃羅進發。兩桶煤油和一車幹柴是他在烏夏買的;許多袋硫磺,八支大獵槍外帶彈藥,對付黃蜂用的三支輕形霰彈槍和霰彈,一柄小斧,兩把鉤刀,一把十字鎬,三把鐵鍬,兩盤繩索,一些啤酒、蘇打和威士忌,十二打盒裝耗子藥,還有三天的幹糧,則統統是從倫敦帶來的。所有的東西,他都一本正經地裝在了一輛煤車和一輛草車上先走,只有槍枝彈藥他塞到「紅獅」四輪客車的座位底下,這車上坐的是雷德伍德和那五個他從宜陵找來的人。
科薩爾指揮著裝車,一副無與倫比的若無其事的表情,盡管烏夏正在因老鼠而恐慌,而所有的車夫又都得額外加錢。這裏全部店鋪都關門大吉,街上幾乎空無一人,你敲一扇門,開的卻是窗戶。他倒似乎認為從開著的窗戶做買賣是個明顯合法的方式。最後,他和本辛頓上了「紅獅」單馬雙輪小車,隨四輪大車出發去追貨車。過叉道口不遠,他們就追上了,率先到達希克裏勃羅。
小馬車裏,本辛頓把槍夾在膝間,坐在科薩爾旁邊,愈來愈感到驚異。他們所作的這一切,無疑,如科薩爾所堅持的那樣,都是明擺著該做的,只是——!只是人們在英國很少做這類明擺著的事情。他從鄰座的腳看到他握著馬韁的粗大勇武的手。科薩爾顯然沒有趕過車,他一直按阻力最小的路線,在馬路中間走著,遵照著他自己的某種無疑是明擺著的,但卻是不尋常的靈光的指引。
「為什麼我們不都來做這種明擺著的事情呢?」本辛頓暗自思忖。「果然如此,世界就會大大變樣!真不知道為什麼,比方說我自己吧,就不去做那麼多我知道該做也願意做的事情——是人人都這樣,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古怪呢!」他陷入了關於意志的玄想之中。他想到了複雜地組織起來的無益的日常生活,相形之下,那些明明白白該做的事,那些精彩美妙該做的事,卻有著某種難以置信的力量不允許我們去做。珍姐嗎?他覺得珍姐頗為微妙。令人困惑地成了這個問題中的重大因素。為什麼我吃飯,喝酒,睡覺,保持獨身,去這兒,不許去那兒,全得聽珍姐的呢?她變成了個象征,卻仍是那麼不可理解。
田野中的一條小路和一個柵欄踏級引起了他的注意,使他想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時間如此之相近,情緒如此之不同,那時他是從烏夏走到試驗飼養場去看那些大個兒的小雞的。
命運在捉弄我們。
「得,哦,」科薩爾說。「走啊。」
這是個炎熱的下午,一點兒風也沒有,路上塵土厚積。四望不見人影,只有公共園地的柵欄外面,鹿兒在靜靜地吃草。
他們看見一對大黃蜂在糟踏希克裏勃羅邊上的一叢醋栗,另外一只則在村裏街上一家雜貨鋪的門面上爬上爬下,尋找著一個入口。
影影綽綽地看見雜貨商在裏面,手裏拿著支古老的鳥銃在盯著它。
四輪馬車的車夫把車停在「快樂的牲口販子」門外,告訴雷德伍德說,他該做的事做完了。在這一點上,他得到了煤車和草車車把式的支持。他們的意思不止於此,他拒絕讓馬再往前走。
「馬兒對付不了那些大耗子。」煤車車把式一再重複說。
科薩爾觀察了一會這場爭辯。
「把大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來。」他吩咐道。
他帶的人當中一位大個子、黃頭發、挺邋遢的機械師照辦了。
「把槍給我。」科薩爾說。
他插到車把式當中。「我們不要你們趕車。」他說。
「你們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他讓步了,「可是我們要這些馬。」
他們開始爭執,但是他繼續說下去。
「要是你們膽敢動手,我出於自衛,就要對你們的腿開槍。馬得往前去。」他那副樣子好像這場插曲已經結束。「上草車,弗賴克,」他對一個粗壯結實的小個子說,「布恩,上煤車。」
兩個車把式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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