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寄桑扶著魏省曾一邊走著,一邊和徐嫂聊起來:「徐嫂,師母何時嫁入府中的?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得到。」
「這可怨不得老爺,當年雲少爺剛離開不到一年,大少爺就病倒了。老爺從那時起就再也沒露過笑臉,直到遇到了夫人才好些。他們三年前才成親,那時少爺正在高麗,老爺還一直和夫人叨念您呢。」徐嫂解釋道。雲寄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知師母是哪家閨秀?」
徐嫂猶豫了一下道:「這些事不是咱們下人應該說的,等會兒見了夫人,您自己問吧。到了……」
雲寄桑抬頭望去,卻是極清雅的一間主房,原來說話間已經到了魏省曾的居所——鏗然居。這間他極為熟悉的房舍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唯一的改變卻讓他心中一悸……一只小小的銅鈴懸掛在屋簷下。
這遍布小鎮的銅鈴究竟意味著什麼,竟然連老師的住所也是如此,鬼纏鈴……這個詭異名稱的背後到底有著怎樣的秘密?
「叮——」銅鈴的聲音打斷了雲寄桑的思緒。原來卻是門開了,帶著那銅鈴輕輕擺動。門越開越大,一團橘黃色的燈光擴散開來,在冬夜中分外地柔和溫暖。人影微動,一個素衣女子從光暈中迎出來。
「夫人,老爺喝醉了。是這位雲少爺攙他回來的。」徐嫂淡淡地道。
「老爺怎麼又多飲了?可無礙麼?」女子忙上仔細看了看魏省曾,抬頭又道,「你便是幼清吧?老爺常提起你的,誇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呢!」聲音淡雅婉轉,仿若清穀鸝音。
燈光昏暗,雲寄桑看不清這位師娘的面目,只能微微躬身行了個禮:「雲寄桑見過師娘。」
「不必多禮,快進來吧,外面風大,小心著涼。徐嫂,去把我給老爺煨著的醒酒湯端來。路上雪滑,小心別灑了。」那女子柔聲吩咐道。
徐嫂應了一聲,轉身去了。雲寄桑扶著魏省曾進了屋子,將他攙到床上安置好,這才轉身重新見禮。
才一抬頭,便覺眼前一亮,恍若少年時清夢方醒,推窗望去,卻是千雲堆雪,梨花開過的一片月下情懷。又如同雲霧朦朦中河下浣紗時,在水一方那縹緲婉轉的歌聲。好一個清雅的女子!
卻見她走上前,從雲寄桑手中將魏省曾攙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在一張紅木太師椅上坐好,一邊用蘸了熱水的手帕為魏省曾擦臉,一邊輕聲埋怨道:「老爺怎地又喝醉了?郎中不是說過了麼,您身子初愈,這酒還是少飲為好。」
「……是清芳嗎?幼清,來見過你的師娘。她呀,可是為師我上輩子積……積了天大的福分,才……才能娶到的好女子啊……錢塘小謝,蘭姿清絕……小謝……清芳,為夫壽誕之時,可……可要再為我舞上一曲啊……」魏省曾醉態盎然地喃喃道。
「好啦,少說幾句,別讓幼清笑話你這師父。幼清,坐吧。」謝清芳向雲寄桑嫣然一笑。雲寄桑卻不敢多留,又深深一鞠道:「有師娘照顧老師,我就放心了,寄桑這便告辭了。」
謝清芳微微頷首:「也好,幼清也早些休息去吧。我叫下人送送你。」
雲寄桑忙推辭道:「不用了,這宅子我熟得很,師娘您留步。」
明歡的房中一片靜謐,明歡蜷著小小的身子正香甜地睡著。迷迷糊糊地,她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便吧嗒了幾下小嘴兒,睜開了睡意蒙‧的雙眼,輕聲問道:「喜福?」
沒有人回答,只有北風隱約的呼嘯聲。
明歡抬頭看了看,明窗上被月光照得雪白一片,只有幾枝疏影在風中輕輕搖擺著,像妖物在向她召喚,不斷引誘她進入一個恐怖世界。
女孩兒的小手抓緊了被子,緊張地盯著那搖擺的影子。
好一會兒,明歡終於確定了那不是什麼鬼怪,放心地揉揉眼,打個哈欠,閉上眼正想再睡,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瞪圓了雙眼。
雪白的明窗上,悚然出現了一個披頭散發的高大黑影。
巨大的恐懼瞬間便攝取了明歡那幼小的心髒,她屏住呼吸,將頭一點點地縮到被子中,驚懼地望著窗前的黑影。
「喜……福……」明歡的小嘴嚅動著,拼命地叫著那個親切的稱呼,可口中發出的聲音卻小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一點點地,黑影呆滯地舉起了右手,月光下,明歡隱約地分辨黑影的手中提著的事物——一個小小的鈴鐺。
隨著那小小的鈴鐺越升越高,無邊恐怖也在明歡心中不斷堆積著。
「叮呤——」
隨著黑影搖動手中的鈴鐺,無聲的恐怖似乎在鈴鐺搖響瞬間在明歡心頭爆發開來,她再顧不得許多,閉上眼睛,張開嘴,拼命尖叫。
稚嫩的尖叫聲在寒夜中刺耳地回蕩著。
第三章 鬼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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